阿贝尔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情妇?孩子?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这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当然,艾尔菲那不算,那是从小到大的习惯,怎么可能有什么情妇和孩子?!
“赛巴斯先生,你确定没看错?”阿贝尔扶额,“是不是找错人了?”
老管家的表情也很微妙:“那位小姐……指名道姓要找‘诺克特家的二公子阿贝尔’,还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说您对她做过的事,要负责任。”
车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
“少爷?!”艾尔菲的眼睛瞪得滚圆,搂着阿贝尔的手臂的力道骤然收紧,“您、您在外面……”
“我没有!”阿贝尔立刻否认。
苏蒂丝从阿贝尔身上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吾之骑士,那个女人是谁?你对她做了什么要负责任的事?”
“我什么都没做!”
普莉姆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让阿贝尔在自己面前出丑的机会。
“阿贝尔阁下,原来您还有这样的风流债啊?”她的语气阴阳怪气,“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爱可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只是那碧蓝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都说了不是!”阿贝尔头大如斗,“让我下去看看!”
他挣开艾尔菲和苏蒂丝的束缚,跳下马车。
城门口的官道旁,确实站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浓艳的妆容,大红的口红,夸张的眼影,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华丽长裙。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孩子”——但那形状怎么看都像是一捆行李。
阿贝尔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终于从厚厚的粉底下认出了本来面目。
“……阿鲁玛?!”
“阿贝尔阁下~!”那女人,不,阿鲁玛,看到他,立刻双眼放光,迈着小碎步“优雅”地跑了过来,怀里那捆“孩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阿贝尔下意识后退一步。
“终于找到你了!”阿鲁玛跑到他面前,把怀里的“孩子”往地上一丢,那确实是行李,里面露出半截剑柄,然后张开双臂,以饿虎扑食的架势扑向阿贝尔——
“来吧!给本小姐一个孩子!”
阿贝尔侧身一闪,阿鲁玛扑了个空。
“你疯了?!”他震惊地看着这个金发女战士,“什么孩子?!”
阿鲁玛稳住身形,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就是我们部落的传统啊!为强者繁衍后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她指着自己:“我是‘赤瞳的战鬼’,阿鲁玛·诺因!我们北境沙漠的游牧部落信奉强者为尊。只要能生下强者的孩子,整个部落都会因此崛起!”
她又指向阿贝尔:“而你,一拳干掉了那个银色巨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强的男人!所以——”
她张开双臂,一脸认真:
“来一发就行!就一发!给本小姐一个孩子!拜托了!”
阿贝尔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啊!”阿鲁玛眨眨眼,“生孩子嘛!虽然我没生过,但我们部落有产婆,到时候——”
“不是这个问题!”
这时,马车上的几位终于按捺不住了。
艾尔菲第一个冲了下来,一把挡在阿贝尔身前,赤红的眼眸燃烧着熊熊怒火:
“哪里来的疯女人?!光天化日之下说什么不知羞耻的话?!少爷的孩子只能由我来生!”
阿鲁玛歪了歪头,看着这个黑色高马尾的女仆,仿佛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你也是来竞争的?好啊,那就按我们部落的规矩来——决斗!谁赢了谁先!”
“你——!”
苏蒂丝也从马车上跳下来,翡翠色的双马尾一甩一甩,小脸上写满了愤怒:“不行!吾之骑士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阿鲁玛低头看了看这个小不点,困惑地挠了挠头:“你?你毛长齐了吗?能生孩子吗?”
“生孩子和毛齐不齐有关系吗?”
苏蒂丝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望着身边的几个‘大人’,她其实完全是占有欲作祟,压根连‘生孩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被阿鲁玛这么一问,倒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随后眼睛一亮:对呀,只要生了个孩子,阿贝尔就永远属于自己了!
但该怎么生孩子呢?
她陷入了困惑中,早知道在出来前就好好问问赛菲莉娅了,不过没是,等会儿问问爱可小姐,她是赛菲莉娅的弟子,肯定很聪明!
她这么想着,望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普莉姆和爱可。
粉发公主抱着手臂,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呵,真是热闹啊。阿贝尔阁下,您的魅力可真大,连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都追上门来了。”
爱可则站在一旁,碧蓝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额,是阿鲁玛小姐啊,她当然是认识的,好闺蜜英格丽特的竞争对手。
北境的狂战士,实力确实不错,长得也不错,至少身材看起来……比还没完全长开的自己强多了,估计也就这粉毛奶牛能比了!
莫名的,爱可产生了种巨大的危机感。
马车旁,老管家赛巴斯已经捂住了脸,不忍直视这一幕。尤里乌斯回头看了眼这边,命人暂时停下车队,脸上带着一副看戏的样子。
至于阿贝尔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鲁玛!”他按住额头,试图让混乱的场面冷静下来,“你先别闹!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阿鲁玛眨了眨眼,终于稍微正经了一点:“哦,是国王陛下告诉我的啊。”
“国王?”
“对啊。”阿鲁玛从怀里掏出一份羊皮纸,递给阿贝尔,“你看,这是国王陛下的手谕。他说你是个大英雄,让我来协助你。还说如果我能帮上忙,就给我们部落赏赐很多很多钱和粮食。”
阿贝尔接过手谕,快速扫了一眼。
确实是国王的印章,内容也大致如阿鲁玛所说——命令“赤瞳的战鬼”阿鲁玛·诺因作为王国代表,协助“护国公”阿贝尔·诺克特处理后续事务。
“那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阿贝尔指着她的浓妆和那身不伦不类的长裙。
阿鲁玛理所当然地说:“赛巴斯管家不是说你是贵族吗?我想着贵族应该都喜欢这种打扮的女人,所以特意请教了旅店老板娘,借了她的衣服和化妆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确定地问:“不好看吗?”
“……”
何止不好看。
简直像是把一盆胭脂扣在脸上,再用拖把布裹在身上。
“还有,”阿贝尔指着地上那捆行李,“你抱着那是什么?”
“哦,那个啊。”阿鲁玛把行李捡起来,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柄几乎和她人一样高的巨剑,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听说有孩子比较好说话,所以我就把剑包起来了,假装是孩子。”
全场沉默。
艾尔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苏蒂丝张大了嘴。
普莉姆脸上的看好戏表情凝固了。
爱可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又连忙捂住嘴。
阿贝尔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阿鲁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不是贵族,不用学这些。你是什么样,就什么样。明白吗?”
“真的?”阿鲁玛歪着头,“可是国王陛下说,让我听你的话。你不喜欢这样吗?”
“不喜欢。”
“那好吧。”阿鲁玛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准确地说,开始解那身紧绷绷的长裙的扣子。
“喂喂喂!你干什么?!”阿贝尔吓得后退三步。
“换衣服啊。”阿鲁玛一脸无辜,“你不是说不喜欢这样吗?我把衣服换回来就行了。我的装备在马背上呢。”
她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果然拴着一匹骏马,马背上挂着她的皮甲和武器。
“那你也不能当街脱衣服!”艾尔菲尖叫着冲上去,一把按住阿鲁玛的手,“去马车上换!马车里!”
“哦。”阿鲁玛顺从地跟着艾尔菲往马车走去,路过阿贝尔身边时,还不忘回头,“那生孩子的事呢?你同意了?”
“不同意!!”
“唉……”阿鲁玛失望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反正要一起行动,来日方长嘛!”
马车旁,普莉姆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贝尔阁下,这位……阿鲁玛小姐,虽然行事鲁莽,但确实是父王派来的人。她昨天在竞技场上,也试图对抗那个银色巨人,实力应该不弱。”
她顿了顿,看向阿鲁玛的背影,眼神微妙:
“而且,她来自北境沙漠的游牧部落,和我们王室的利益没有直接冲突。是个……可以争取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普莉姆在心里盘算,这个女人明显脑子不太好使,满脑子只想着生孩子。这样的人,不会像爱可那样和我争宠,而且只要拿父王威胁她,她就是自己这边的人!
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爱可似乎看穿了普莉姆的心思,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阿贝尔叹了口气。
他知道,国王的手谕是正经的官方命令,不能无视。
给国王陛下一个面子吧。
片刻后,马车帘子掀开。
换回皮甲的阿鲁玛跳了下来,金色的短发利落飒爽,红色的眼眸炯炯有神,整个人恢复了战士的模样。
“这样就行了吧?”她活动着手臂,“那身破衣服真难受,还是这个舒服。”
艾尔菲跟在她身后,脸色复杂——给这个疯女人换衣服的过程中,她充分领教了对方的“单纯”程度。
“那就一起走吧。”阿贝尔认命地说,“不过提前说好——第一,不许再提生孩子的事;第二,路上要听话;第三,遇到危险要服从指挥。”
“好!”阿鲁玛爽快地答应,“不提就不提。不过……”
她凑近阿贝尔,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告诉我哦~”
阿贝尔无视了她。
马车重新出发。
但这次,车里更挤了。
原本五个人已经满满当当,现在又塞进一个阿鲁玛,所有人都挤得几乎贴在了一起。
阿鲁玛倒是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挤在阿贝尔另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车内其他人。
“你们都是阿贝尔的女人吗?”她问。
“不是!”四个人异口同声。
“哦。”阿鲁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竞争对手了。很好,公平竞争!我们部落的规矩是——”
“闭嘴。”阿贝尔按着太阳穴,“让我安静一会儿。”
阿鲁玛乖乖闭嘴,但那双红色的眼眸依然在其他人身上转来转去,似乎在评估“竞争对手”的实力。
对了,记得国王陛下和主教大人临行前,还告诉过自己一件事情,好像教会里有哪个骑士跑了,要自己把她追回来的,但阿鲁玛听得不仔细,没记住具体任务内容。
算了,那些事情谁管它呢!
如何让阿贝尔和自己生孩子,才是眼前的当务之急。
——
路边的小树林里,一双蜂蜜金的眸子正直直地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