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三三两两的学生路过,看见他都刻意拉开几步距离,眼神复杂得很——有嫉妒的,有嘲弄的,还有那么点怜悯。毕竟被那位冰雕似的转校生女神当众点名“课后补习”,在圣玛丽亚学院男生眼里,跟被拖去异端审判差不多,纯属自找麻烦。
“陆哥,要不咱去医务室开个假条?”胡大雷跟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随时要咽气的样子,满脸发愁,“林女神那办公室,我怎么觉着比雷恩的演武场还吓人。那女人看你那眼神,就跟猫看被玩得半死的耗子似的……”
“大雷,自信点,把‘像’字去掉。”陆凛有气无力地扯扯嘴角,“再说了,你觉得校医敢给林汐奈点名要的人开假条?”
俩人正说着,前边白玉石桥上迎面走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梳着金发、穿三年级特制制服的青年,衣服剪裁得跟量身定做似的,一丝褶皱都没有。叫姬山,胸口别着个发微光的紫荆花徽章——皇室旁支,里昂子爵。手里端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走路的架势跟在自己家庄园散步没两样。
看见陆凛,姬山没像街头混混那样横眉竖眼堵路,而是很自然地停下脚步,甚至还侧了侧身,挺绅士地让出半条道。
“陆凛学弟,下午好。”姬山吹了口红茶上的热气,语调温和,嘴角挂着挑不出毛病的得体微笑,“刚才在观礼台上,学弟那……嗯,受惊的兔子似的敏捷身法,真是让人印象深刻。能在雷恩老师阵法里抱头鼠窜还毫发无伤,也算种挺稀罕的天赋了。”
这话表面夸人,实则把他比作畜生。胡大雷脸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咔咔响。
陆凛只是撩了撩眼皮,还是那副懒洋洋腔调:“阁下谬赞了。平民嘛,没你们贵族那种硬抗魔法的家底,遇到危险除了跑快点,也没别的本事。”
“学弟对自己倒是认知挺清晰。”
姬山轻笑一声,把茶杯递给身后跟班,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擦嘴角。他连正眼都没给陆凛,目光投向远处教学楼的尖塔,跟聊今天天气似的随口道:“正因考虑到像学弟这样‘偏科’的平民学生,这次‘圣域交流会’,皇家评审团特意对规则做了点……微调。毕竟圣域需要的是能驾驭魔力的中流砥柱,不是只会跑的杂技演员。”
陆凛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了下:“微调?”
“对,非常人性化的调整。”姬山转过头,那双淡蓝色眼睛里透出居高临下的、甚至带点伪善的怜悯,“第一,为展现最真实战斗意志,擂台四周会升起绝对防御的高阶结界。在一方彻底失去意识前,结界不会开启。也就是说……不再有‘跃出擂台即认输’的规则了。”
胡大雷脸色猛地一变。不能认输,不能出界,这不就是把人关笼子里往死里打?
“至于第二点,”姬山好像挺满意胡大雷的反应,继续慢条斯理道,“为测试学员对魔力环境的适应性,擂台将开启‘高压魔力拟态场’。学弟可能不太懂这词的意思……简单说,擂台上的空气,魔力密度会是外界的一百倍。”
陆凛眼神瞬间沉下来。
他听懂了。这不是什么针对他的泥沼或重力魔法,这是种特别高傲的“血统过滤”。
对魔力评级高、血统纯的贵族来说,高密度魔力环境就跟鱼得水似的,甚至能增强术式威力。但对他这种明面上只有“D级魔力”的平民,周围空气会变得跟深海压力一样沉!
在那环境下,他引以为傲的纯物理闪避会变得迟钝,抬腿都跟挂铅球似的,只能当活靶子。
“在这种高压下战斗,很容易出‘魔力枯竭导致器官衰竭’的意外。我们这些有家族底蕴的还好,但像学弟这种……说实话,我挺替你捏把汗。”姬山装出一副关切模样,叹口气。
“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胡大雷终于忍不住了,跟头发怒的熊似的往前一步,“你们这分明就是针对陆哥!针对我们这些没背景的!”
姬山身后跟班立刻上前,手握住魔杖,但姬山抬手制止了他们。
“胡大雷学弟,注意言辞,这是皇室的决定。”姬山看着他,嘴角笑容渐渐淡了,露出极其隐晦的冷酷,“说起背景……我其实更替胡镇山校董惋惜。这次规则的第三点,叫‘举荐人连带问责’。”
姬山居高临下看着陆凛,声音轻得跟阵风似的,却字字扎心:“如果有人擂台上表现太不堪,不仅终身禁入圣域,他举荐人也因‘浪费皇家教育资源’被剥夺校董席位。胡家这几年生意做得挺大,要是突然没了学院庇护,恐怕……会被周围饿狼吃得骨头都不剩吧?”
四周空气好像凝固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吼,也没剑拔弩张的放狠话。姬山只是用最优雅的姿态,说了个最冷血的阳谋。
“话尽于此。”姬山重新拿起茶杯,从陆凛身边擦过时,只用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留了句,“要是不想拖累胡家,我建议你在比赛前一天,‘不小心’摔断自己两条腿。这样大家面上都好看。”
贵族们迈着整齐步子走了,留下一路淡淡的香水味。
胡大雷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看着陆凛:“陆哥……他们这是要把咱往死里逼!什么高压魔力场,什么连带问责!大不了这破交流会咱不参加,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躲不掉的,大雷。”
陆凛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看着姬山消失的方向。他原本总是透着懒散和敷衍的眼神,此刻像被搅动的深水,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皇室要打压世家,所以设下这必杀局。不只他,其他世家举荐的弟子也会被拿下。
高压魔力场封死了他敏捷;连坐制度封死了他弃权退路。
如果他在擂台上被单方面屠杀,胡家就完了。
但如果他为了活命,动用体内被封了十年的【虚实崩解】……那股能抹除一切法则的力量一旦在密闭结界里爆开,整个圣玛丽亚学院瞬间就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粉末。
这是避无可避的死局。
“大雷,你先回吧。帮我跟胡叔说,让他今晚睡个好觉。”陆凛拍拍发小那宽厚肩膀,嘴角勉强扯出个让对方安心的弧度,“我这咸鱼虽然翻不了身,但也绝不至于让人当砧板上的肉剁了。”
送走胡大雷,陆凛独自走上教学楼顶层。
站在那扇挂着“转校生代表:林汐奈”名牌的实木大门前,他指尖微微发凉。
他需要一种力量。一种既能在不解开封印前提下打赢比赛、护住胡家,又不会失控毁世界的力量。
而在这学院里,唯一能无视一切法则、甚至可能帮他创造这种奇迹的“怪物”,就坐在这扇门后。
陆凛深吸口气,好像做了某种特别沉重的妥协,伸手推开门。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推开。夕阳余晖像金沙似的洒进宽敞奢华的办公室。
可让陆凛呼吸猛地一滞的是,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什么高档真皮办公椅,而是摆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张散发着廉价洗衣液味道、左边扶手还破了个小洞的旧布沙发。
那是他昨晚刚躺过的,他那漏风小公寓里的破沙发!
而沙发上,银发如雪的魔女正交叠着那双让人血脉偾张的长腿,手里晃着杯淡紫色魔力果汁。她微微歪头,看着门口僵硬成石雕的陆凛,唇角勾起一抹仿佛洞悉一切的、倾国倾城的妖冶笑容。
“欢迎光临我的补习班,陆同学。”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甜腻的愉悦,“看来外面那些小贵族,已经成功把你逼到我怀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