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在太阳底下罚站了两个小时,两条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跟两根风干的腊肉没什么区别。他和胡大雷拖着这副残躯走到后山演武场的时候,场地边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练魔力对抗闪避。”体育老师雷恩是个浑身腱子肉的壮汉,单手按在一个刻满术式的石质机关上,“这玩意儿叫‘乱射阵法’,待会儿我会启动它。你们不许用高阶防御魔法,给我靠身法躲这些小火球小风刃。练的就是对魔力的细微感知。”
陆凛照例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胡大雷那宽得像堵墙的后背里。
“陆哥,这课不就给你量身定做的嘛。”胡大雷抹了把汗,压低声音调侃,“你平时躲债逃单那身法,校队级别的。这种小火球,你闭着眼都能扭过去。”
“嘘,小声点。低调是咸鱼的基本修养。”陆凛嘴上应付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场边瞄。
果然,演武场最上方的观礼台阴影里,那抹银色还是被他逮到了。
林汐奈换了身轻便的运动装,平时散着的长头发扎成个马尾,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子。她没下场训练,作为“优秀生代表”站在上面协助老师。此刻正单手托着下巴,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越过闹哄哄的人群,精准地钉在猫着腰的陆凛身上。
“陆哥,等会儿你跟着我。我肉多,帮你挡着。”胡大雷那庞大的身躯挡在他前面,脑门上已经渗出汗珠。
陆凛看着发小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大雷不知道,他这副能在火球堆里钻来钻去的身体,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纯粹是被“虐”出来的。
四岁那年,他的异能【虚实崩解】失控,差点把半个胡家给平了。那是他头一回真正害怕——不是怕死,是怕自己。那种无差别的湮灭,连空间都能嚼碎。要不是胡镇山及时赶到,用校董级的禁锢卷轴在他灵魂深处种下九重封印,当年的胡大雷早就变成虚无了。
从那以后,胡镇山为了让他能在不用魔力的情况下保住小命,给他安排了整整十年的地狱特训。在那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里,陆凛每天要面对成千上万根涂了麻药的飞针。
“凛儿,既然你不敢用那股力量,那就跑。跑到谁也抓不住你,跑到连死神都追不上你。”
胡镇山这话他记到现在。这也是为什么魔力评定只有D级的陆凛,当年能靠着一套诡异的身法,在入学实战演习里硬生生耗光了所有考官,最后被破格录取。
“下一组,胡大雷,陆凛!上场!”
陆凛踩进场地的瞬间,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嗖——
第一波攻击来得毫无征兆。三道风刃从刁钻的角度旋过来,直奔他脖子。
“陆哥躲开!”胡大雷吼了一声就要扑过来。
但接下来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凛的身体像片羽毛,轻飘飘地侧了一下,那风刃几乎贴着他汗毛擦过去,一根睫毛都没伤着。
紧接着火球跟下暴雨似的砸下来。
陆凛没动用半点魔力,就靠那副被胡镇山折腾出来的身体,在密集的弹幕里跳了场华尔兹。转体、后折、瞬步、微移——每一次闪避都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而不是什么要命的演武场。
观礼台上的林汐奈倒是冷淡得很。非但没露出赞许的神色,反而微微皱着眉,随手摆弄着手里的魔导教案,好像底下那“废柴”的表演根本不值得看。
“太慢了。”她轻哼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
实际上她手指在教案下面飞快地动着。用一种连雷恩老师都察觉不到的方式,通过【虚无禁域】的微量干涉,强行修正那些原本会撞到陆凛身上的流弹。
旁人看着是陆凛运气好、动作快。但在林汐奈的操纵下,那些火球总是在接触他前一公分的地方,因为空气流向的“细微改变”滑开。
她在帮他,但帮得很阴险。她故意引着几道风刃从刁钻的角度划过去,不是为了伤他,是为了封住陆凛想“藏拙”的退路,逼他做更大幅度更惊险的动作,消耗他体力。
“不是想装咸鱼吗?那就让你在所有人面前跑得跟条被火烧了屁股的疯狗似的。”林汐奈眼底藏着点坏笑。
“刺啦——”
一道风刃在林汐奈的引导下,刚好挑断了陆凛衣服上一颗扣子。衬衫领口散开,露出那截线条清晰的锁骨,还有剧烈运动下因为气血翻涌泛着红光的契约印记。
林汐奈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她单手托着腮,周围学生都在紧张地盯着场上,她那双红瞳却隔着虚空,借着微风的遮掩,将一缕带着挑逗意味的魔力顺着陆凛颈后钻进去。
“陆同学,逃命的姿势挺迷人。但你好像忘了,锁链还在我手里。”
陆凛脚下踉跄了一下。被背后的“骚扰”分了神,差点一头撞上火球,最后连滚带爬地翻出演武场。
“呼……哈……”他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地哀嚎,活脱脱一个运气爆表才捡回条命的废柴,“不行了要死了,老雷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测试结束!”雷恩老师走过来,一脸纳闷地看着他,“你小子……这反应速度,没去暗杀者工会真是屈才了。”
胡大雷跑过来拉起他,一脸崇拜:“陆哥!你真神了!你怎么预判那三连发的?!”
“屁的预判,那是老子怕死,条件反射懂不懂?”陆凛喘着气,余光瞄到林汐奈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全校都以为林女神对这个迟到还狼狈的咸鱼没兴趣了。
只有陆凛知道胸口那个契约印记现在烫得像烙铁。那女人刚才在演武场上,更像是个主人在调戏自己的宠物。
“陆同学,表现太差。下课后来一趟办公室,领你的‘课后补习’通知单。”
林汐奈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引来无数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陆凛望着她优雅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补习?那哪是补习,那是要去面对一个要把他连皮带骨头吞下去的魔女。
胡大雷同情地拍拍他肩膀:“陆哥,保重。要不我回去求求我爹救你?”
“救不了。”陆凛绝望地闭上眼,“这辈子,怕是都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