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活动了一下僵硬得像生锈铁条一样的脖子,每动一下,骨节都发出咔吧咔吧的抗议声。他转头看着旁边同样像滩烂泥一样的胡大雷,心里却是一片乱麻。
“陆哥……扶我一把,我感觉我这两条腿已经不是用来走路的,是用来给大地当支架的。”胡大雷扶着校门的石柱,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你说莫尼卡那老巫婆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罚站也就算了,还给咱俩加了个重力迟缓术式,我这两百斤的肉现在感觉起码得有两吨重。饿死了,咱吃饭去吧。”
陆凛苦笑着没搭腔,他现在的状态比大雷好不到哪去。
最让他心烦的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胸口那个灵魂共生契约。随着阳光越来越烈,那个印记就像是一个调皮的火轮,在他皮肤下面微微发烫,带起一阵阵酥麻。
圣玛丽亚学院的食堂,向来是全校八卦的集散地。
当陆凛和胡大雷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食堂大门时,原本嘈杂的环境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三秒钟。随后,无数细碎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了起来。
“看,就是那家伙,那个D级的陆凛。”
“听说今天早晨林女神专门停在他面前,还对他笑了?”
“什么笑啊,我听三班的人说,林女神那是宣示主权的眼神。这小子上辈子是拯救了世界吗?”
陆凛低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塞进领口里。他熟练地走到最偏僻的角落,点了一份最便宜的、连肉末都看不见的清汤面,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找回一点咸鱼的安全感。
“陆哥,别听他们瞎掰。”胡大雷把几块偷摸藏起来的红烧肉丢进陆凛碗里,压低声音道,“不过我爹昨晚特意叮嘱我,让我盯着点你。他说你最近的气息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那道九重封印。陆哥,老头子为了保住你那条命,当年可是废了不少劲,你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陆凛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暖了一下,随即便是一阵苦涩。
胡镇山终究是校董级的高手,哪怕自己隐藏得再好,灵魂契约带来的那一丝裂痕还是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替我谢谢胡叔,我心里有数。”陆凛拿起筷子,自嘲地笑了笑,“那种毁灭世界的活儿太累,我这体力,还是适合吃面。”
就在陆凛准备把第一口面塞进嘴里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种极其突兀、却又无比真实的辛辣感,猛地在他的舌尖上炸开。紧接着是浓郁的魔力饮料那种透心凉的快感,最后演变成一种甜到让人发腻的蜜饯味。
“咳咳咳,咳。”
陆凛猛地呛住了,面条险些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疯狂地拍着胸口,那种灼热的辛辣感根本不是来自他这碗清淡的面,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陆哥,你怎么了,这面里有毒?”胡大雷吓得跳了起来。
陆凛没说话,他死死地盯着餐厅中央的特等席。
在那里,银发如雪的林汐奈正优雅地坐着。她面前摆着一份精致到极点的魔火辣味海鲜盘,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冷气的、蓝色的特制冰镇药剂。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凛那杀人般的目光,林汐奈慢条斯理地切开一个沾满了厚厚糖霜的甜点,然后隔着大半个食堂,对着陆凛挑了挑眉。
那是感官共鸣。
陆凛在心里疯狂咆哮:这女人是故意的,她知道我最受不了辣,还故意吃这种高难度的东西。
林汐奈优雅地将一勺甜得发苦的奶油送入唇中,由于契约的作用,陆凛只觉得自己的味蕾仿佛被一万个糖罐子轰炸了一遍,腻得他想吐。
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那是林汐奈通过契约传来的呢喃:
“陆同学,面条好吃吗?要不要……试试我这边的味道?虽然你现在的魔力等阶太低,承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灵气,但那种甜到骨子里的感觉,你应该体会到了吧?”
陆凛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这哪是补课啊,这分明是隔空家暴。
“陆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胡大雷一脸担忧地摸了摸陆凛的额头,“卧槽,好烫,你这体温起码得有四十度吧?”
“我……我是被辣的。”陆凛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辣?你那碗面连盐都没放几粒,哪来的辣?”胡大雷挠着头,一脸懵逼。
还没等陆凛解释,下午上课的魔导钟声响了。那是低沉、雄浑的声音,听在陆凛耳朵里,却像是丧钟。
“走吧,体育课。”陆凛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陆哥,你要是真不行,咱就请假。”胡大雷扶着他,“雷恩老师那可是出了名的疯子。他那个乱射阵法,专门针对咱们这种魔力不行的学生,说是为了训练反应速度,其实就是找借口揍人。我上次屁股都被火球撩开花了。”
陆凛摇了摇头。他知道,今天这堂课他绝对躲不过去。
因为这次体育课,林汐奈要作为转校生代表,协助老师教学。
“大雷,记住我一句话。”陆凛走在通往后山演武场的小路上,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啥话?”
“在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火球,也不是风刃。”陆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林汐奈那张绝美却又极其危险的笑脸,“而是那种……长得漂亮、实力逆天,却偏偏脑子有点不正常的女人。”
胡大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听不懂,但我感觉你在骂林女神。陆哥,你是真勇。”
两人穿过阴凉的走廊,前方就是充满燥热魔力波动的演武场。陆凛感觉到胸口的印记再次跳动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了过来。
这不仅仅是一场体育课,这是魔女专门为他搭建的处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