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怀着心底的疑虑,在踌躇片刻后,还是咬牙踏上楼梯。

他尽量放轻了脚步,避免惊动黑暗里的一些东西。

随着楼梯一步步走到尽头,二楼的景象缓缓展现在眼前。

与他预想的不同,楼梯顶并非直通某扇门,而是一条横向延伸的过道。过道大约三四米宽,脚下是同样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贴着与一楼一致的米黄色墙纸。

过道两侧摆放着几盆绿意早已褪去的仿真盆栽,塑料叶子在黑暗中泛着怪异的光泽,叶片上积着薄薄的灰。

墙壁上还挂着几件装饰性的小物件和一幅刺绣画作。

过道向左右两个方向延伸,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叶梓侧耳倾听,整层楼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

他凝神向两边望去,只能隐约看见走廊两侧墙壁上一个个紧闭的门扉轮廓,像沉默的墓碑排列在黑暗中。

他记得刚才那个穿着拖鞋的女声,就是从左边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然后下楼,又返回,重新消失在那边。

叶梓的目光锁定左边那条走廊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一扇门的缝隙与其他的略有不同,但此刻,推那扇门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思索片刻,决定先探索右边。那是那个女声没有涉足的方向,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而不至于立刻惊动那个“存在”。

他放轻脚步,几乎足不点地般向右边移动。

为了安全起见,他甚至不敢释放任何光亮,只靠着手触摸墙壁,缓慢推进。

很快,他摸到了右手边第一扇门。他轻轻拧动把手,门没锁。推开一道缝隙,里面一片漆黑。

他在门口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里面没什么动静后,这才闪身进入。

同时,生命能量运转,小刀的光芒探入,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一间衣帽间。

房间呈长方形,面积不小,两面墙壁都是到顶的开放式衣柜,挂着一排排男女款式的衣物。

男人的衬衫、外套、裤子,女人的连衣裙、大衣,都整齐地悬挂着,散发着布料特有的气息。

对面墙壁是一整面落地穿衣镜,镜子灰蒙蒙的,里面依然没有叶梓的身影。只能看见镜子里的房门开着,镜面上有一点微光。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矮凳,旁边是几个收纳盒和鞋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种鞋子。

叶梓一边将房门掩住,只留下一道门缝,一边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下一秒,他的目光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是衣帽间的墙壁。

在靠里的那面墙上,在那一排排悬挂的衣物缝隙之间,隐约露出大片涂抹的痕迹。他拨开几件挡在面前的大衣,小刀的光芒凑近。

那是一整面墙的涂鸦。

一幅幅用彩色蜡笔或油画棒绘制的儿童画。笔触稚嫩,色彩浓烈,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画面层层叠叠,有些地方被覆盖了多次,像是一个孩子反复地、固执地在这面墙上诉说着什么。

叶梓的目光最先落在一幅较大的画上。

画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邃的蓝色椭圆形,颜色涂得非常浓重,几乎要把墙皮压穿。那蓝色由内向外渐变,最中心是最深的靛蓝,近乎黑色,向外扩散成稍浅的蓝,再到边缘的浅蓝。乍一看,像一只巨大的湖泊,又像是一个……茧。一个由蓝色构成的、似乎能吞噬一切的茧。

而在茧的内部,用更深的蓝色线条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蜷缩的人形。那人形有简单的五官,眼睛画得格外大,是向上仰望的姿态。嘴巴只是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

茧的外面,在画的边缘,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两个更大的人形。一个高一些,肩膀画得很宽,大概是父亲;另一个稍矮,画着波浪形的长发,大概是母亲。他们手牵手,面朝蓝色巨茧的方向。

但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部分,被画者用蜡笔反复涂抹成了两个白色的空洞。不是没有画眼珠,而是用白色的蜡笔用力覆盖,形成了两个突兀的、空白的圆。他们“看”向茧的方向,但“眼中”什么都没有。

茧里的女孩在看着他们,而他们,似乎是看不见茧里的女孩。

叶梓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过那画面,指尖触及的是略微粗糙的墙壁和蜡笔滑腻的触感。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另一幅画。

这幅画里,茧依然存在,但变小了,被挤到了画面的一角。占据画面主体的,是一群新出现的人形。

不,不是普通人形。

他们也是用黑色蜡笔画出的轮廓,但线条凌乱、狂躁,边缘还有红色的渲染。他们比之前那对父母人形要小一些,但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像是在排队,又像是在围观什么。他们的头都朝着茧的方向,但他们的五官,或者说本该是五官的位置,是一团混乱的线条。

而在这些人形与茧之间,大片大片的红色线条覆盖了画面,像是喷溅,又像是涂抹。那红色如此浓重,以至于彻底遮挡了下面的内容。

看不见这些黑色人影在做什么,看不见茧发生了什么,只有一片刺目的、令人不安的红。

叶梓盯着那大片红色的涂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适。这红色代表着什么?血?还是愤怒?或者某种不可言说的暴行?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照相馆里找到的那本相册,相册里的那些真实到可怕的照片,是否就是画里的内容?

他仔细紧盯着这一大团线条,试图从层层叠叠的涂鸦中分辨出更多信息。有画着孤立的小人蹲在角落,周围是杂乱的线条像是栅栏;有画着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由复杂线条团构成的黑影附在房子的上空;有画着哭泣的脸和断裂的手……

一切虽然只是简单的笔触,但总让看的人心头发寒。

叶梓的呼吸微微凝滞。这些画……

他想起了地下室的对话:“恬恬她……回来以后就一直不对劲……那不是我们的……”

被困在蓝色茧中的女孩,看不见她的父母,父母也看不见她。直到一群黑色人影到来,然后画面被红色覆盖……

这就是真相吗?那个叫“恬恬”的女孩,被某种力量困在了某个“茧”中,而“他们”那个黑暗组织做了什么,导致了某些可怕的后果?

就在叶梓胡思乱想之际。

“吱呀——”

二楼走廊深处,一扇门开了。

紧接着,“踢踏……踢踏……踢踏……”

那熟悉的、穿着拖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从左边走廊的深处,那个女声消失的方向,开始向着楼梯移动!

叶梓的心脏骤然收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紧贴着衣帽间冰冷的墙壁,目光透过虚掩的门缝,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过道。

叶梓屏住呼吸,将小刀的光芒迅速熄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外的那一小段可见走廊。

“踢踏……踢踏……”

脚步声清晰地从过道经过,朝着楼梯口而去,准备下楼。

然而这一次。

叶梓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脚步声经过门缝可视范围的瞬间,他隐约看到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道极其模糊的、仿佛由更深的黑暗凝聚而成的影子!那影子不反射任何光,边缘模糊如同晕染开的水墨,完全看不出五官、衣物或任何细节,就像一团有形状的黑暗,在移动。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它从门缝外“走”过,随着那踢踏的脚步声,同步移动,然后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外,继续朝着楼梯口走去。

叶梓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不是完全看不见!这一次,他能看见一道黑影!虽然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但终究是“看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现在却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是他和这个空间的“规则”正在产生某种同步?还是那个“存在”本身,开始变得不那么稳定?

“踢踏……踢踏……”

脚步声下了楼,逐渐远去。

叶梓紧紧贴在墙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后背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那道模糊的黑影……那就是那个年轻女声的“真身”吗?它到底是什么?是那个“恬恬”?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它下楼干什么?和上次一样去接那个电话?还是说……那个电话,和监控屏幕上的文字一样,是针对他的某种“召唤”或“警告”?

叶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发白。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儿童画,那些被困住的女孩,那些看不见她的父母,那些被红色覆盖的黑色人影。

一切似乎有了线索,但是却无法串联起来,中间还有许多的断点和疑问。

他必须继续。

脚步声依然在楼下移动,延续之前的剧情,接电话,上厕所,最后从楼下返回房间,最终完全消失,整栋楼再次陷入死寂。

叶梓深吸一口气,从衣帽间无声地滑出,站在过道上。他的目光越过楼梯口,投向左边那条黑暗的走廊。

那里还是一片黑暗。

叶梓的目光从左边黑暗的走廊收回,暂时压下冲向那扇门的冲动。

那里有未知的存在,有随时可能再次响起的脚步声,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拼图,才能在下一次直面那个诡异东西时,有足够的把握。

他转向右手边,继续探索。

第二扇门。他再次轻轻拧动把手,门无声地滑开。里面依旧一片漆黑,只有小刀的微光探入,逐渐勾勒出内部的轮廓。

这是一间书房。

房间比衣帽间更宽敞,三面墙壁都是通顶的书架,深色的木质书架被岁月浸润出沉郁的光泽。书架上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文件夹、卷宗。

有些整齐排列,有些则随意横放,显示出这里曾被频繁使用。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放着更多的文件和一个老式的绿色台灯。台灯没亮,灯罩上落着薄灰。书桌后的皮椅微微歪斜,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叶梓闪身进入,轻轻将门掩至虚掩,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观察走廊。然后他举起小刀,让那微弱的米白光芒照亮最近的书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排物理学的书籍。从基础的大学物理教材,到《多元宇宙导论》、《量子力学的幽灵效应》,再到一些更专业的、涉及量子纠缠、观测者效应等前沿理论的英文原版著作。书脊都有些旧了,不少夹着书签或贴着便签,显示出曾被仔细研读过。

旁边紧挨着的,是医学书籍区域。《人体解剖学图谱》、《病理学》、《神经内科学》、《急诊医学》……同样,许多书里夹着纸条,书页边缘有翻阅的痕迹。叶梓抽出其中一本《病理学》,随手翻开,里面用红笔在一些关于器官衰竭、细胞死亡的章节旁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字迹潦草而急切。

他将书插回原位,目光移向另一个书架。这个书架与前面两个截然不同,它专门存放着玄学、神秘学、宗教仪式类的书籍。

《藏传佛教度亡经》中文版、《埃及亡灵书》注释本、《金枝》、《巫术与宗教起源》、《华国民间符咒大全》……还有大量手抄本或打印装订的、看起来来源可疑的“资料”。叶梓随手取下一本最厚的、封面没有任何印刷文字、只有手写标题的册子。

《死亡过渡与意识存续——萨满实践记录汇编》。

他翻开,纸张粗糙,字迹是打印的,但排版凌乱,明显是摘抄自不同来源拼凑而成。内容晦涩难懂,充满了陌生的术语和仪式描述。“灵魂剥离”、“请仙”、“意识转换”……每一章都围绕着“死亡”与“死亡之后可能存在的状态”展开。其中一章详细描述了萨满如何通过特定仪式“进入”将死之人的意识领域,尝试“引导”或“捕获”即将脱离的灵魂。文字描述真实得令人不适,仿佛作者亲自参与过多次。

叶梓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本书……不是那种书店里能买到的泛泛而谈的神秘学读物。它读起来像是一本操作手册,或者说,一份实验记录。那些关于灵魂的详细而严谨的描述,让他直觉这本书很大概率是真实的。

他将书合上,小心地放回原位,继续浏览。

很快他发现,无论是物理、医学还是玄学,这些书籍的核心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主题:死亡。

物理学的书籍中,被标注最多的章节是关于量子意识、观测与坍缩,似乎在探讨意识是否能脱离物质存在;医学书籍则聚焦于濒死体验、脑死亡判定标准、以及器官移植后是否会有记忆或人格残留等边缘话题;而玄学书籍,则直接就是各种关于灵魂、转世、通灵、复活的“实践指南”。

更让叶梓心惊的,是书桌后面一个矮柜里存放的资料。他蹲下打开柜门,里面是一沓沓复印的论文和期刊文章。他随手拿起一份,标题是《低温保存下的细胞活性与意识复苏可能性探讨》,作者是国外某不知名研究机构。另一份是《器官移植受者人格改变现象调查》,里面记载了多例案例,器官接受者术后出现了与捐赠者相似的记忆闪回或性格特质。还有一份,标题触目惊心:《人体“灵魂”重量的测量实验》,记录了某个世纪前一个荒谬但广为流传的“21克灵魂”实验的详细过程和所谓“数据”。

这些资料的来源五花八门,有些看起来是正规学术期刊,有些则是油印的小册子,甚至还有几份手写的、疑似私人笔记的复印件。笔记上的字迹工整而冷酷,大量的人体实验记录,不同年龄段,不同性别,不同种族分门别类,仿佛再普通不过的小白鼠。

叶梓站起身,看着这一屋子的书籍资料,目露思索,脑中一个脉络逐渐清晰起来。

那个男人,“建国”,在女儿“恬恬”濒死之际,走投无路之下,开始疯狂地寻找一切能留住女儿的方法。他从正统的医学,找到物理学的意识理论,最终堕入了神秘学与禁忌仪式的深渊。

终于,他在某个渠道下,接触到了帷幕之下的世界。

也有可能,是帷幕之下的某个组织(可能是“野火”),找上了这个绝望的人。

在地下室对话里,女人说“恬恬她……回来以后就一直不对劲……那不是我们的……”。

也就是说,“建国”确实通过某种方式,很可能就是借助了那个黑暗组织的力量和手段成功地将濒死或者已经死亡的女儿“带”了回来。

但回来的那个东西,不是“恬恬”。至少,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女儿。它可能是某种被吸引来的其他东西,可能是仪式出了差错,也可能是那个组织在“复活”过程中掺杂了别的目的。

于是,“建国”陷入了更深的疯狂。他或许试图补救,试图“修复”这个错误,但在这个过程中,他被那个组织彻底控制,被迫用这栋房子为他们提供场地、筛选“材料”,也就是那些失踪的人,以换取彻底让女儿恢复正常的方法。

但这个脉络里依然有一个很大的疑问,一个让叶梓疑惑不解的关键点。

叶梓想起了之前在电脑上看到的、关于长宅鬼屋前身的旧新闻。

曾经的屋主持刀杀死妻女后自杀。

那个新闻,和眼前这一切,是什么关系?是“建国”最终崩溃,亲手结束了这个扭曲的“家庭”?还是说,那只是那个组织为了掩盖真相、清除痕迹而制造的假象?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这个空间里的“存在”——那个穿拖鞋的年轻女声、以及那个失真的地下室女声又是什么情况?

那个组织没有彻底收尾清理痕迹?不怕引来环安局吗?

地下室里,男人的声音提到“它”快要醒了,“它”是什么东西?是那个组织需要的东西吗?还在这里吗?

叶梓右手捏着下巴,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性。

那个穿拖鞋的年轻女声,会是“恬恬”吗?那个被困在蓝色“茧”中、父母看不见她的女孩,如今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存在于这栋房子里?她的脚步声每天夜里重复着下楼、接电话、上厕所的循环,像是被困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片段里。她不知道叶梓的存在,因为她“看不见”他,正如画里她父母看不见她一样。

而地下室那个失真的女声,是“建国”的妻子吗?按照当时的报道来看,她和屋主都已经死亡。那么地下室里的她,也是和那个怪物一样的情况,已经不完全是“人”了?

那么“建国”本人呢?他是这一切的核心,是能看见叶梓、能在监控上留言的存在。他究竟在哪里?在这栋房子的某个角落?还是说,他也早已死去,只是以某种更强大的执念形式,维持着这个扭曲的空间,并继续为那个组织“服务”,筛选着一个个误入的“访客”?维持那个“它”的沉睡?

叶梓越想,越觉得这个故事充满了裂痕和矛盾。

首先,这个组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是为了那个“它”吗?可是长宅鬼屋的前身,自从屋主自杀后已经荒废多年,这么多年下去,那个“它”恐怕早就醒了。

如果“它”已经被组织带走,那么现在这里又是什么力量造就了这个诡异局面?

其次,如果“建国”这一家人如此重要,那个组织为什么不阻止“建国”最终杀死妻女并自杀?是来不及,还是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那场灭门惨案,会不会根本就不是自杀,而是组织的目的?

最后,也是最大的疑问:那个“建国”在监控上给他留言,在引导室的门后等他,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

“吱呀——”

二楼走廊深处,那扇门,又开了。

“踢踏……踢踏……踢踏……”

那熟悉的、穿着拖鞋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依然是从左边走廊的深处,那个年轻女声的方向,开始向着楼梯移动!

叶梓身体条件反射般绷紧。他迅速将小刀的光芒熄灭,整个人滑向书房的门后,将自己隐藏在门板与墙壁的夹角阴影里,只留下一道极细的门缝用于观察。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达过道。

叶梓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那门缝外的一小段可视区域。

“踢踏……踢踏……”

脚步声经过。

叶梓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门缝的可视范围内,他清晰地看见了一道黑影!

不,不是之前那团模糊的、无法辨认的黑暗凝聚物。这一次,他隐约能看出……人形了!

那是一个轮廓,虽然依旧模糊,边缘依然像水墨般晕染,但大致的人体结构已经能够分辨。

一个头部,微微低垂,脖颈处有模糊的弧度;一个躯干,微微前倾;两条手臂,随着步伐自然摆动;两条腿,交替迈步,带动那踢踏的拖鞋声。

它就这样“走”过门缝,在黑暗中移动,然后消失在视野之外,脚步声继续朝着楼梯口而去。

叶梓的心头顿时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他看见了!他能看见人形了!

这意味着什么?是他和这个空间的“规则”正在加速同步,以至于他能够逐渐“看见”那些本不该被看见的存在?还是说,那个“存在”本身,正在因为某种原因,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可见”?

是因为他的闯入,打扰了这个空间的平衡?

“踢踏……踢踏……”

脚步声下了楼,逐渐远去,然后是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被接起,抱怨的女声,嘟囔,挂断,然后是脚步声再次返回,洗手,上楼,房门关闭,一切归于死寂。

叶梓在门后站了许久,直到确认再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松开握紧的羊角锤,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道人形的黑影……会是“恬恬”吗?那个被困在蓝色茧中的女孩,如今以这种半透明的、被固定在循环里的形式,每晚在这栋房子里游荡。她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不知道父母的变化,不知道家里来了陌生人,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睡下、被电话吵醒、下楼、接电话、上厕所、返回的循环。

可是,衣帽间墙上的画又是谁画下的?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暂且认作是“恬恬”的黑影,应该还维持着“正常”生活,并不知道一切才对。

那几幅串联起大量线索的涂鸦,实在是有些矛盾。

叶梓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他现在知道的更多了,但疑问也更多了。

叶梓最后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些触目惊心的书籍,那些关于死亡与复生的疯狂探索,然后轻轻拉开门,重新站在黑暗的过道上。

右边还剩下最后一个门,叶梓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手上的武器因为汗水略显滑腻。

他冷静了下思绪,忍不住加快了探索都节奏。

那个脚步声和黑影,给他一种极度紧迫的感觉。

他需要加快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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