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但睁开眼睛，莉亚的模样就会在周围环境的影响下变得模糊，她已经见不到莉亚了。
因为莉亚已经死了，这是她亲眼看到的，莉亚救出了自己之后就被烈火给吞噬了。
希尔维娅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莉亚了，所以这一次她会把握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将莉亚的模样记在脑海中，记一辈子。
许久之后，希尔维娅才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
希尔维娅害怕的一抖，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这一抖惊醒了睡在她身边的两个小女孩。
“妈妈？”索菲亚立刻撑起身子，揉着眼睛看她。
“妈妈你没事吧？”
索菲亚看见希尔维娅脸上的泪痕，伸出手，小心地擦去那些泪水。
希尔维娅愣愣地看着索菲亚，看着这张小小的满是关切的脸。
然后希尔维娅转头，看见另一边的爱莉娅也醒了，正眨巴着碧绿的大眼睛看她。
“妈妈……”爱莉娅软软地叫了一声。
希尔维娅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伸出手，一把将两个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她们小小的肩膀后声音哽咽。
“对不起……是妈妈没本事……害得你们整天担惊受怕……”
希尔维娅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失去她们。
“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才没有！”
爱莉娅立刻反驳，在她怀里使劲摇头，小小的手紧紧抓住希尔维娅的衣服。
“妈妈是世界上最棒的妈妈！是世界第一妈妈！”
索菲亚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也紧紧回抱着希尔维娅，把脸贴在妈妈的胸口，用行动代替语言。
希尔维娅吸了吸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想起什么，低头看向两个女儿。
“昨天……”希尔维娅犹豫了一下。
“昨天杀了人，你们没什么事吧？没做噩梦吧？”
沉默了一会儿后，索菲亚率先开口。
“没什么，贫民窟见惯了生死，我已经习惯了，没有心理阴影。”
希尔维娅看着她，心里一疼，索菲亚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又看向爱莉娅，爱莉娅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空灵。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眼睛还睁着，明明还在看着自己，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瞳孔深处像是有另一双眼睛，另一道目光。
“我杀的不是人是恶人。”爱莉娅说，声音也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活泼只有严肃。
“它们是兽，不是人，对我没有影响。”
“哎？”
希尔维娅吃惊地看着爱莉娅。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是兽不是人”？爱莉娅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但还没等希尔维娅问出口，爱莉娅眨了眨眼，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软软地靠在希尔维娅怀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什么呀。”爱莉娅说，语气天真烂漫。
希尔维娅张了张嘴，正要追问。
“吱呀。”
门被推开了，希尔维娅猛地抬头，身体本能地绷紧，她下意识地把两个女儿往身后护。
门口站着的人，让她全身的血都凉了一瞬。
蔷薇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扫视。
“别紧张呀。”蔷薇说，声音慵懒。
蔷薇走了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仆人我全杀完了，只留下了士兵，我只会亲自走一趟和你们聊聊了。”
“治安者那边，我已经帮你们说过了，他们不会找你们麻烦。”蔷薇漫不经心地说着，像是处理了一件很小的事情。
希尔维娅愣住了，她警惕地看着蔷薇，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突然大发慈悲。
“……谢谢。”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谢。
蔷薇笑了，笑得很玩味。
“小宠物。”她开口，目光在希尔维娅和两个女儿之间扫过。
“你的女儿……”
“蔷薇大人！”
索菲亚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急，打断了蔷薇的话，她紧紧盯着蔷薇，眼睛里带着某种恳求。
“感谢你的帮助。”索菲亚说，一字一句，咬得很重。
“非！常！感！谢！”
蔷薇看着索菲亚，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明白了，索菲亚这个小家伙，不想让妈妈知道那件事。
不想让妈妈知道，自己十八岁后就要离开去辅佐自己。
蔷薇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但看在索菲亚是她以后的手下份上，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行了，好好养伤吧。”她朝门口走去，门被关上了，随后又被打开了，蔷薇探出头看着床上的希尔维娅道。
“晚上记得来我房间一下。”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蔷薇这才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希尔维娅还维持着把女儿护在身后的姿势，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蔷薇叫自己晚上去侍寝才是对的。
她要是什么都不要，又给自己这些好处反而会让希尔维娅感到不安，在魔域呆久了，希尔维娅不相信这里有免费的午餐。
“妈妈。”爱莉娅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她。
“怎么了？”
“这个大房子里有浴室，我能洗个澡吗？”
希尔维娅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虽然换了干净的睡裙，但女儿们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上面沾着血迹和灰尘。
“好，我们一起洗吧。”
三人小心翼翼的离开房间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很大，中间有一个大温泉。
“妈妈我可以下去吗？”爱莉娅拉着希尔维娅的手。
希尔维娅摇摇头。
“妈妈先给你们洗洗再下去。”
希尔维娅拿起毛巾，沾湿了水，轻轻擦过爱莉娅的肩膀。
爱莉娅乖乖地坐着，偶尔回头看希尔维娅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依恋。
“妈妈。”爱莉娅突然开口。
“你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
其实是疼的，那些被十字架砸出来的伤口，被血髓晶撑裂的伤痕，都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不想让女儿们担心。
“骗人。”爱莉娅嘟起嘴。
“妈妈你刚才擦洗的时候，手都在抖，我自己来好了吧。”
索菲亚伸手，轻轻拍了拍爱莉娅的头：“别问了。”
爱莉娅乖乖闭上嘴，但眼神里还是藏着心疼。
希尔维娅很感激索菲亚的一番话，她虽然身上有些小疼，但是她还是想给女儿擦洗身体亲近亲近，因为这样的机会以后很难有，索菲亚真的特别好了解自己。
希尔维娅继续给她们冲洗，热水冲过发丝，冲走那些污渍，也冲走昨天的恐惧和血腥。
她看着一旁被冲走的漂浮着的泡沫，希尔维娅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奢侈。
很奢侈，也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