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没想到你能做到这地步,艾克小哥,就算是我,这事结束后,也肯定要往你脸上揍一拳。”

自然,艾克所告知她的,只不过是关于老师的魔法节点被禁用的情况。就算怎样急迫,他都不打算在没经过老师允许的情况下,把魔族的事情擅自扯出来。

好像是说过吧?瞒着更好……他无论怎样上课不听老师说话,这类要紧的提醒还是忘不掉遵守的。

可能不止说过一次,但还是要强调,他绝非是蠢。

况且就算是说了,或许也太常规脱离了些。只是说那位十二席之一因为魔法实验,改变为少女的同时,失去了释放名为「魔法」的奇迹的能力——还算在人能理解的范畴内。

可又是扯到恶魔,又是扯到魔王什么的,就是另回事。眼前的她在考虑乔伊是否瞒着她之前,率先要做的大概率就换作怎么把艾克扭转送进精神病院了。

“这样啊,那位居然是这种状况啊…怪不得那时候装备着那种魔导衣物,却只是当成完全的装饰披着,是这种情况……亲眼见过就没什么好质疑你的了。”

“怎么样?满意了吧,艾克小哥?真是天才的谈判专家,我哪敢不服呢!”

她显然还是恼火的神情,不止是关于艾克如何质疑对于她重要的那位「老板」,更是关于她如此费尽心思地帮他的忙,却在这时被用这种手段要挟,无法施以任何的信任。

太恶心了。

艾克叹气着。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在干多么令人沮丧的事情,像是在否认二人之前的情谊。

但他实在是无可奈何,也正是因为那份情谊,他才宁愿做到这份上,冒着极大可能在事情结束后闹崩的风险,也要想方设法让她明白自己的想法。

艾克想着,假设换作完全是关于自己的事情,不涉及任何他人,或许他能做出定夺,的确是不施以任何防护,全心地将信任给予她,将事实透露而不恐惧背叛。

可是呢?这是凯瑟琳·迪斯特,是他关心着的老师,哪怕是让她有半分可能沾染不幸,那种事情他都不打算去做。也是因为之前自己肆意妄为的补偿,为了老师,也是为了……

……不,或许不只是这样吧。

光是这份私心,当然不止如此,或许他也只是自以为是地觉得,这样更好而做出选择。这是没办法的想法,这是定然的自私。

其实,说不定这种消息并不稀奇,对于那位老师,那位迪斯特,就算是作为无力少女的消息真的传遍城市,作为那贵族的子嗣更加遭其他贵族背地议论着…

她依旧能昂首挺胸声称着自己作为十二席的荣光,拍着胸脯继续前行着。

只是……

期盼着更好些,有什么错吗?

只是期望着她不再多受更多伤害,又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正是如此。

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蹙眉着的多萝西长叹气。她虽然隐约能通过魔法回路感受到,自己两条义肢的魔石确实被什么缠着——但她其实还是有这个底气的,眼前的赤发少年没可能因为疏忽大意把这个引爆。

她是怎样想的呢?

实在是好笑的模样,她原本以为这少年该是和那老师截然不同的坦率性子,若要比喻,大概就像是太阳般挂在天上照耀着,实在是灿烂的光芒,以至于他人难以直视,或是因为其刺眼而觉得妒忌。

可没人会觉得他如何不同。

或许月亮会说谎,随着日期而变换着月相,不让他人知晓自己的真实样貌,每时每刻展现着自己既然不同的每一面,乍一看或许是逃避,但要仔细一深究,只不过是撒娇罢了。

盼着谁将这拙劣的谎言刺破,将那全部的真相记录在纸上,就是这样可爱的半推半就。

所以她对于他们两人的关系总觉得心烦。二者的关系大概就是一前一后,因此得不到进展。

过于直白,过于坦率,那月亮在日光下难以显现,蒙着的,本该一戳就破的想法,却因此隐去无处可找。

自己那边的乔伊简直就是滴水不漏的铜墙铁壁,无论自己怎么又是砸,又是刺的,到头来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要不是她只有耐心是出了名好的,说不定早就折了回家。

不过,这下就好了嘛!这小子只不过是装罢了,那日光之下存在着阴影,并非无私地对万物洒下日光,而留存着那处阴影为自己唯独偏爱的停留…

虽然疯得有点太厉害,甚至连把别人的义肢变成炸弹的这种可怕事都去做了。

说实话,虽然不觉得会爆炸,但她的确觉得有些汗流浃背,毕竟知道有个能把自己身体炸成碗的东西跟自己近距离接触,其实比起生气,这事她更盼着的是如何从那对癫公颠婆那里离得远些。

干脆某天找哪个厉害的做一下无缝处理?为什么总是被这样解决掉呢…

可怕啊灰色幽灵,甚至没当女的几天,就已经俘获自己学生的心了。难不成那种禁欲系是潮流?

真的假的,要不然她也可以去试试啊!说不定乔伊早就沦陷了!

“爱情真是叫人失心疯的东西呢~”

她不禁这样感慨着。尤其是他现在还没缓过神,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啊,难不成,其实他们两个已经做了?

说实话,处于某种女性的直觉,她总觉得眼前的艾克会性命不保……另种意义上的。

虽说那灰色幽灵总骂她是不知廉耻,但她却总是想开口说,在那之前,先别有意无意地往那红发小哥身边凑过去蹭啊!

唉,罢了,不去想他们的事情。说到底,他们接下来怎样都跟自己无所谓了!居然还敢怀疑乔伊是坏人?真是一大群没脑子的白痴。

尤其是做出杀人兵器,进行大屠杀的这一点。搞得那么夸张,甚至在报社里寄出预告信都做了,开什么玩笑。

而且她经常呆在店里,她能不清楚那乔伊何时有时间吗。要不然她怎么盘算怎么早袭,中袭,夜袭的具体行动方略与时间表,这可是重中之重的要点,只有这些家伙才会毫无证据,就只是胡乱猜着给出答复。

他们知道做出那种东西要花费多少时间与精力吗?光是赶平常的商品,她就忙活得两条义肢要断掉了,若说还有杀人兵器——她怎么没见过有造?

难不成还有比她更内的内人?开什么玩笑!

还有,她觉得就是最莫名其妙的一点。乔伊什么时候多出了虐待少女的癖好,又是分尸又是把肠子扯出来吊在路灯上什么的,太夸张了,太鬼畜了。就算他嘴上怎样毒辣,实际上还勉强算是个不错的绅士。

他才没这种意义不明的癖好,之后更不会有,说到底,他对女孩子压根没有这种坏心思——

紧接着,她回忆起那猫头鹰一次又一次装作不知道似的,略过她心意到瞬间。

……呃。

或许,多多少少有些?

她确实关于乔伊冷处理自己这点,是有头绪的。不过在她看来,只不过是对中年危机的提前担忧,和那装得架子很高,其实自卑到吓人的可怜心理。

没关系的!这种事情就凭靠着她与乔伊的LoveLove Power就能轻而易举解决,故事里的结局也总是这么说的,爱战胜一切什么的!

只有她明白乔伊,只有她理解乔伊……

“…抱歉,发了会儿呆。总之,多萝西,我们回去一趟店铺吧,既然你想要证明乔伊,还是要找当事人比较好吧?”

“找过去,然后怎么样?让你叫警卫局把乔伊逮捕么!”

被这样说着,艾克显得有些局促。他晃了晃脑袋,那头赤发如同火堆里的火苗般跃动着。

“我或许现在是在怀疑,但不至于做到那份上。如果完全不信,这时我该直接把你送进附近的警卫局,再跟他们提出以上的想法的。”

“…哼。”

只对自己老师偏心的白痴而已。多萝西在心底气哼哼想着,但还是跟上他的步伐,朝着那店铺走去。

本该是偏僻的小路,并没多少人知晓的角落。

却不知为何,这时已然充斥着拥挤的人群。冲撞着试图维持秩序的,身穿着警卫局制服的人们。仿佛在参与某种狂宴,林中兽群般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压迫感。

他们齐声喊着。某种诉求,某种希望。实在是震耳欲聋,那些大大小小或高或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作这世间最混浊的噪音——没错,只能用颜色的混浊来形容,要让艾克来说,就是这种怪异的感觉。

不是某个人,某个群体,某个意见。用那种东西来形容,已经完全不足以。或者是片面,让人觉得幼稚得好笑的某一种偏见罢。

而是堆作汹涌的潮水,某种更大的东西的一部分,无论那东西如何,他们都自愿组成了一个东西。

即便互相拥挤着,难以呼吸而窒息着,甚至因为这种难堪的模样而濒临死亡。

却继续熟视无睹着,毫无理性地,互相挟持着彼此,向前继续着涌动。

两人一齐在拐角处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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