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丝毫不打算撇开自己与此次事件的关系，更是做出提前人间蒸发这种蠢事，不就是想把嫌疑人落在自己身上吗………”

他念叨着，掀开衣服找到里面的烟盒，在我眼前特意晃了晃，大概是想跟我征询意见——我并不在乎，点了点头，权当是默许了。

说到底，现在我也闻不到多少烟味。

“做到这地步，甚至能说是可疑到反过来了，让人觉得和他没关系，只是被推出来承下这帽子的可怜鬼。”

紧接着他摩擦着指尖，一点火星亮起。他便将那烟卷点燃，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背过我再吐出。

那的确是一种猜测。

我正用在他们这魔法顾问那借来的魔杖，拆开检查着入手的香囊的魔导结构。

实话说，拆开一瞧便觉得怪异，不同于一般香囊只用于散发味道的回路，它的构造更像是为了完成什么，而在完成这个结果的过程中，产生了名为香气的副作用。

至于具体目的是什么……我并不明确。

无法瞧见魔导回路的整体结构，就没办法在这方面下达判断。若要我说，就像是将拼图拆开，只从里面选出几个碎片——

就算是怎样的拼图高手，你只给他一个碎片，他都没可能猜出原图究竟是怎样的形态。即便他具备着将几百个碎片拼回原状的判断能力，但当线索过于碎片，能得到的信息也近乎为零。

假设能再多出几个……不，真要把那种结构验明，花费的时间，多半已足够那混蛋把要进行的事情做到最后了。

“是啊，或许吧。但毫无疑问，就算是被栽赃了部分责任，他也不可能完全撇开干系。无论如何，眼前的这些魔导道具都显然出自他手，从思路上我能这样验明。”

“就算是被进行常识修改，心灵控制——你要明白，魔导道具本身是个复杂的技术，真要被逼着做这般完全不符意愿的行径，就要进行相当强制性以及完全性的「洗脑」。”

“可真把心灵闭锁限制到那种程度，无论怎样的天赋异禀的家伙都没可能做出精密的作品。无论如何，这都是讲灵感的事情，不是只靠死板的经验进行。”

“…肯定逃不了帮凶这个罪名了？”

“是的。”

而且，关于这点，我其实更好奇，那个家伙是怎样与魔族勾搭上的。

这关乎所谓的魔族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苏醒，又究竟保留了怎样的实力，以至于居然敢在这时要求他搞这么大的动静。

我试着去想，但关于莉莉丝的记忆，我并不能深究太多。在融合的时候，我满心只想着如何中断她进行的魔法吟唱，以及如何限制住艾克的行动…

再加上临时构思封禁自己魔法节点的术式。

啊，我的确不擅长随机应变。

幸好这只是我愿望的反向成果，只需要把那思路逆向，我便同样能完成自我封印的术式，所以并非零基础，倒不如说是近乎要完成的雏形。

即便如此，我也需要花费大量的大脑算力去想，也是因为如此，不像是那位恶魔有深挖我记忆的时间，而当把她连着节点一起封印后，我便彻底没了继续了解的时机。

只有这身体留下来了。

…说是方不方便，对于这个我只能给予微妙的评价。

虽然失去了正常的味觉嗅觉，就连眨眼都不自在，还有晚上要额外花费时间自己解决自己的需求。

但是，魅魔的需求也给我带来了这般……意外健康的肉体？

无论是怎样久坐都不会疲倦的腰部，还是近乎无限的精力，甚至是柔韧顽强的身体关节，都是让我为之惊叹的。

特别是擅长重复动作的劳作。在刻印魔导回路时，我深知这如何美好，一时兴起做了个通宵——即便如此也半点不累！

…好吧，回归正题。

“就算你这么告诉我，迪斯特小姐，可也说不通。完成那种惊人数量的魔导道具制作，你总不能告诉我，这都是他自己手搓的吧？”

“不包括香囊，还有那么多流出的其他商品。虽然还没查明是否都和这事情相关，可毫无疑问，那都是能正经运作的东西…”

“我怀疑有其他城市的势力在搞鬼。”

他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从时间与人力考虑，还有资源等方面，把这种事做到这种地步，都不可能没外人支持。

甚至还有那些魔导人偶的制作。倘若说背后没有能提供帮助的第三方——换我的视角，若要是完成这些工作，没有个一年下来，也肯定是做不到。

这还是考虑到我如今的肉体是结实耐用的魅魔这一点………

………是不是说得有些怪？

总之，我能猜到，那混蛋多半只是给出了设计图，那些魔族便高高兴兴地拿去做。我不明白为此，他究竟祈得怎样的成果，但结果上，他们大概的确完成这样美好的合作。

甚至有多派出几只杰克，来接应失踪的同伴的余力。可以说，即便不是一张铁板，关系也定然算不上是疏离。

这下就麻烦了。

我瞥了眼纳布尔警官，又飞快撇开视线。

“大概吧。”

我绝非不想告诉他魔族的事情，可实质上，这事告诉他们并没有什么帮助。就算警卫局得知魔族的存在，也不可能凭空掏出什么针对魔族的压箱底货。

除非他们的局长是什么中二病，还得保证他买到的东西真是正牌货。

从事实上，让他们猜测只是城市外势力，也确实在各种意义上没有问题。而究竟是什么，名字是什么，影响不到太多，至少对于警卫局而言是这般。

当然，我不可能真就把这样的信息瞒报不说，在夜晚，十二席首席的「那位」赶到现场时，急着去疏散幸存者的我，立刻告知了她关于这方面的信息——

眼前的局面是魔族动的手脚。

至于有没有用，我只能说，比起我这种半吊子——绝非强大的战士，更不会是强大的魔法师——她更适合处理这种事情吧。

…只是，那实在是古怪的家伙，摆出那样的态度，我也不好说她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她只是咯咯咯地笑着，与我擦身而过。

十二席净是些奇怪的家伙。

无奈叹息着，我倚着座位，指节来回轻敲着桌面打着拍子，就当是为我的思考伴奏。我反复考虑着，斟酌着。

此般行径究竟是为何呢？

从一开始重新开始捋吧。

名为「开膛手杰克」的杀人魔，杀掉了四位无辜的未成年少女。她们皆是毫无反手之力，没有强大的魔力的一般人。

我成功解决掉一位杰克，但剩余的三只杰克依旧杀掉了其他三位少女。

杰克寄来的信件，要求不许隐瞒关于杰克的案件。自此杰克的事件彻底开始广为人知，逐渐引起了些恐慌，并预告了一周后再一次的犯罪。

乔伊贩卖特殊的魔导道具，以各类新奇有趣，纯属唬人的魔导道具成为了商业街的潮流。可以说是大受欢迎，在城市里广泛地流传。

约定的一周时间结束，不同于之前仅有四体的情况。利用了警卫局的大意，以及学院及其十二席高高挂起的心态，第一时间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并且筛选留下了带着香囊的未成年少女——

………

嗯？

「老师您完全不用吗？您现在好歹是女孩子，带一个也无所谓吧。要是大男人会被说没有男子气概，可您现在可是理所当然地能享受这份便捷！」

「比如这个！能加强异性缘的香囊，你知道吗，凯瑟琳小姐，这个啊，据说可以让我找到和我相性最好的异性哦。」

我回忆起姓氏为莱茵怀特的魔药老师那些恼人的叽叽喳喳，那时我只盼着她明白何为礼仪，虽说体谅她继续角逐少女之梦的妄想——即便她的岁数距离少女已经超额了几岁。

可是，这时我却意外地明悟了些。

…是啊！关键在于潮流！

所谓的凶杀案只不过是幌子罢了！

就像是商家为毫无意义的香囊本身张贴概念，本身其实是毫无区别的东西，就只是被加以「似乎如此」的标签，就能当做了不得的东西大卖特卖！

我果真是个白痴，怎么能想不到这种事情呢？

所谓的「开膛手杰克」也好，甚至就连昨天的「血色之夜」也罢，只不过都是这种东西罢了！

为了将这「退避灾厄」的香囊大卖特卖，而渲染的气氛，而营造的标签，换作虚拟的，没必要的担忧，就已经能引发恐慌。无论是那渴望着恋爱的莱茵怀特，还是担心着反季蚊子这样荒诞事物的需求……

重点在于为了什么而制造「恐慌」。

那家伙的初步目标…

打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将那香囊普及全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