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苏绣衣那张红透的脸,心里不断嘀咕着。
正事儿?这种事情……真的算正事儿吗?
李含光这副呆傻样气得苏绣衣牙痒痒,她用力地戳了戳李含光手上地宝石,咬牙切齿道:“这石头!你不觉得上面的气息很熟悉吗?”
李含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说的是这个,这真的算是正事儿。
“哦……”他小声嘟囔着,“早点明说就可以了,吓我一大跳。”
苏绣衣为之气结。他这猪脑子,成天都在装些什么不健康的东西!我一定要骂醒他!
可她好似忘记了,是她先开始动手动脚的……
李含光在一旁偷偷瞄着她,只见着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像是在表演川剧变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心知大事不妙,便赶紧低下头,一副认真的模样盯着手里的石头,还抢在苏绣衣发飙之前开口说道:“嗯……是挺熟悉的。这气息好像在哪看到过……嗯,在哪儿呢?”
有些人,或许天生就不适合演习,而李含光恰恰就是这种人。
苏绣衣看着这比自己还要拙劣的演技,忽然就笑了,心底那口气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哼,算你还有良心。”她俯身坐下,只是,见着李含光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心里头便又有了些火气,“好了别装了,那气息的源头不就在你眼前?”
亏自己还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原来她早就看穿了。
李含光悻悻然。
回头一定要找师兄进修一下,让他给自己授授课,学习学习他是如何每次都能在师姐面前蒙混过关的。
月下,苏绣衣侧着脸,她浓黑的眉毛下,眼神如柔美的月光一样清澈,又略见清烟一般的惆怅。
只见她伸出手,指尖在宝石表面轻轻点了点,里面那点液体亦随着轻轻摇曳。
“真好看,不愧是我的血液。”
李含光看着苏绣衣,看着她那张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点亮晶晶的光。
就算再怎么迟钝,他现在也该意识到了,那让他觉得熟悉的源头,正是眼前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佳人。
“铭文你还记得吗?”苏绣衣忽然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记得。”李含光当然知道,她所说的,自然是井底那十二字谶语,“凤血为引,阴宅为炉,百年煅魂。”
夜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卷过回廊,苏绣衣缩了缩足趾,这天,确实是有些变了。
“前两句很好理解,说的无非是你和那口井,抑或是整座李府……”
苏绣衣点点头,她对李含光的说法表示同意。
“可最后一句……”李含光拧着眉头,这东西没头没尾的,实在有些难猜,“煅魂煅魂,煅的是谁的魂?这狗屁倒灶的玩意儿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这几天得到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正德想让自家能够千秋万代,于是不知从哪儿找来个狗屁坑爹道士。”
“呵呵,千秋万代?他咋不想当皇帝呢?”苏绣衣幽幽说道,脸上全是不屑。
“或许,他也有过这种想法?”李含光打趣道。
“呵呵……”
李含光没理会苏绣衣的冷笑,他继续着他的推理:“于是,那姓陈的道士就这样安顿了下来,接着,他居然发现,这李府内居然藏着你苏绣衣这等奇女子。”
李含光称她为奇女子,可苏绣衣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听着总有些膈应。
“这里是第一个疑点,为什么李正德恰好能找到这陈道士,而这陈道士手里的秘术又恰恰好需要你作为祭品……”
“寻血猎犬?闻着味儿就来了……”
李含光思考着,却总是不到答案:“这里先存个疑。”
他接着说道:“于是,他们开始密谋,开始筹划。期间,有下人撞破了他们的谋划,为了保证计划不被打扰,他们便……”
“杀人灭口。”苏绣衣轻叹道。
“这事儿一直到了八月,而李家长子李天明,恰好在这时病逝。于是,那老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施法日定在出殡那天,顺便帮他那死鬼儿子配阴婚,可谓是一举两得。”
李含光虽然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可他却知道,苏绣衣心里难受,任谁听到这些事,都不会好过,更何况是当事人。
他用力攥紧苏绣衣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心安。
“然后邪法发动,李府出事,整个末水镇……无人生还。”
回廊上安静了一会儿。
“可那个道士呢?他设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帮李正德家千秋万代?可从现在的情况看,明显是失败了。那他图的是什么?钱?”李含光现在可谓是头大如斗。
“还有李婉儿,她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含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他知道这个名字对苏绣衣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没事儿。”可现在,反倒是苏绣衣在安慰李含光,“出事前一晚,张怀瑾还与李婉儿大吵了一架,说什么‘决定好的事情怎么突然变了’,他们决定了什么事儿?什么事变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夜风吹过回廊,吹得廊下枯叶沙沙作响。
李含光忽然想起什么,一个劲儿地盯着苏绣衣看:“你的身体……”
“怎么了?”
他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如实交代:“方才给你疗伤的时,我就有所发现,有些地方的溃散并不是受伤造成的。”
“什么意思?”
李含光摇摇头:“不知道,感觉很奇怪,像是湖泊被抽干后留下的痕迹……”
苏绣衣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自身的状况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这几百年来,她一直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变弱。
或许李含光说得对,她的灵魂力量确实是被某个不知名的东西抽走了。
“百年煅魂,煅的难道是你的魂?”
“可我已经死了,死人还能有什么价值?”
李含光答不上来。
但他心里有一个猜测,一个让他脊背发寒的猜测。
如果那个道士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李家气运呢?
如果苏绣衣、李府、甚至整个末水镇,都只是他局中的一枚棋子呢?
“李含光,我没剩多少时间了……”她打断了李含光的思考。
他明白苏绣衣说的是什么。
“那我们明天去假山看看?”
苏绣衣点点头:“这次可别再让我受伤了。”
“不然,”她嘴角翘起来,“下次不知道要泡什么了。”
李含光瞪了她一眼。
可她却笑了,笑着笑着,又把头靠在他肩上。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李含光没有接话,只是把肩膀放低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夜风轻轻吹过回廊。
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