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穹翎也因为“无聊”离开之后,雷严脸上的那一丝笑容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死板、冷硬的模样。
确定四下无人,他默默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了一叠密封的文件。
文件的最上方,是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起的《橱窗计划》。
雷严将其移开。
下面压着的,是一份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黑色文件夹。
其代号为——落日
雷严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内容:
目标精神状态已达阈值,通过外部刺激使其崩溃、扭曲、产生共鸣。
进而获取……应对本次的……
而计划的核心执行对象,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晴海星芒(6年)
雷严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合上了文件。
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很抱歉,晴海。’
‘为了这个世界的延续……请你……’
‘……阿西,这该死的世界。’
……
T区,主城区与旧城区的交界处。
繁华的霓虹灯光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昏暗闪烁的路灯和斑驳脱落的墙皮。
陆屿衫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仿佛有人贴着他的后颈吹气。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高楼投下的巨大阴影。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的死鱼眼瞬间眯起,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错觉吗?’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几只野猫被惊动,踢翻了垃圾桶,发出“哐当”的声响。
但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粘在背上,让人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个装着五万块巨款的信封。
‘不能是有贼盯上我的钱了吧?’
陆屿衫摇了摇头,自嘲地拍了拍脸颊。
‘大概是这几天精神太紧绷,有点被害妄想症了。’
确认没有危险后,转身继续赶路,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之前他凝视的那片浓重阴影中,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水面泛起了涟漪。
一位穿着黑色高领风衣、戴着宽檐帽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那双摄人心魄的金色竖瞳。
而在风衣的下摆处,金色的狐尾虚影一闪而逝,迅速收敛不见。
她叫黎。
是龙神教派的“老幺”。
但在个世界,她只是一个抛家弃子的罪人。
黎远远地望着陆屿衫消失的方向。
虽然十多年未见。
那个曾经只会跟在她身后、迈着小短腿无条件讨好她的小不点,如今已经长成了高挑、瘦削,甚至背影有些佝偻的少年。
但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就是她的儿子。
她下意识地抬起脚,想要追上去,想要喊他的名字,想要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但脚尖刚落地,又像触电般收了回来。
‘我没这个资格。’
就在回到T区的前几个小时,她去了曾经的那个“家”。
原本温馨的小楼早已易主,陌生的住户告诉她,原来的男主人……也就是她的父亲,不久前就因病去世了。
为了治病,房子早就卖了。
她一路打听,最终在城郊一片廉价、偏僻的公共墓区里,找到了父亲的墓碑。
墓碑前杂草丛生,只有几个早已干瘪发霉的橘子,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打理了。
或者说……那个唯一会来的人,已经穷到连买祭品的钱和时间都没有了。
那一刻,站在墓前的黎,感觉自己赢了全世界,却输得一干二净。
当初的不告而别,是她自私的逃避。
她把所有的重担都扔给了年迈的父亲和年幼的儿子,自己跑去当什么“复仇者”,去异界杀得天昏地暗。
现在大仇得报了,空虚感袭来,才想起回来祈求原谅?
无耻,可笑。
……可悲。
“呵呵……”
黎自嘲地笑了一声,眼角有些发涩。
她摇了摇头,重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发现、却又能看清他的距离。
对她而言,只要这样远远地看着,就足够了。
然而,随着跟踪的深入,她的心却像被刀割一样,越来越疼。
她看着陆屿衫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不是去买零食,也不是去买饮料。
他略过了那些包装精美的商品,径直走向角落。
在那个贴着“临期半价”黄色标签的货架前,他驻足良久,精挑细选了几个最便宜的压缩饼干和打折面包。
紧接着,他又去了一家还未打烊的肉铺。
黎原本以为他终于要吃点好的了,结果却听到他跟老板为了几块钱僵持半天。
最后,他买了一袋子边角料碎肉。
里面装的,是剔下来的筋膜和肥油。
讽刺的是。
仅仅一墙之隔,在外城区或是废土,这些也是令人眼红的蛋白质,是需要以此搏命的“佳肴”。而在这里,它们只是廉价到近乎施舍的垃圾。
黎站在橱窗外的阴影里,看着儿子提着那袋劣质肉露出满意的表情。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粗糙的墙壁,指甲几乎要崩断在砖缝里。
她的儿子,那个曾经被她的丈夫视作掌上明珠、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孩子……现在居然沦落到要吃这种东西?
而她呢?
她在异世界挥金如土,随便一个魔导具都价值连城,随手赏赐给下属的东西都足够买下这条街。
最后。
陆屿衫提着那一袋子“廉价食物”,停在了一家破旧不堪的店铺前。
——老张书店。
那块招牌上的漆都快掉光了,卷帘门上也满是锈迹,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这就是他现在的家。
看着陆屿衫熟练地拉开卷帘门,像只归巢的小兽一样钻进那个昏暗的小屋。
黎靠在街对面的路灯下,发出了一声苦涩至极的长叹。
她贪婪地想看下去,却又恐惧地想要逃离。
每少看一眼,都将成为无穷无尽的遗憾。
每多看一眼,都是对她当年行径的无声凌迟。
‘就到这里吧。’
黎明白,现在的自己如果出现,只会给陆屿衫徒增困扰和恨意。
她打算偷偷留下一笔巨款,然后像当年那样,偷偷离开。
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彻底结束这次名为探亲实为自虐的行动。
然而。
就在她目光无意间扫过书店二楼的那扇窗户时。
“!!”
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魔力在一瞬间差点失控暴走,导致周围的路灯都跟着疯狂闪烁了一下。
借着路灯的微光,她清晰地看到了二楼窗台边的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正躺在床上睡觉的少女身影。
那一头如月光般皎洁、几乎要垂在地上的银发。
还有那顶大得离谱、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认错的宽大尖顶巫师帽,以及那本黑色厚壳书。
那是……
‘老二?!’
黎震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她在异世界的“家人”之一,也是她来这里的次要任务。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还睡得那么香,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黎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眼神中的愧疚瞬间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私事结束了。
现在,公事来了。
……………………
因读者提出,剧情十分“慢热”,本人也十分听劝,所以从现在开始立即做出调整,因此会导致后面剧情可能出现割裂,请见谅。
关于黑道收费,和放养野生魔法少女这类问题。
我会尽可能加快解释。
当出现短时间多次切换场景的时候,多半是我更改了原先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