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莉罗尔家的半年里,我奋力向前,希望以此来改变我的现状。

原本还想着,把可悲的现状归咎于那些美好的时光……我也真是差劲。分明是自己不好。倘若我不是被通缉的精灵幼崽的话,一开始甚至都不会成为奴隶吧。

在教堂里发现我的人,也许会把我保护起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亚玛力】的那群蠢货一样。

但可惜的是,我不过是个精灵——

“小家伙醒了啊?”

声音从前方传来,轻飘飘的,带着点玩味。

此时此刻,我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脚被皮革带牢牢绑着,动弹不得。即使想挣脱,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身体像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视野像之前那样黑暗,线段破碎不堪,让我眩晕不止。

“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冷静啊。”

对于现状,我并没有不安或者害怕。

因为我记得昏迷前,自己被这个正在说话的女人带走了。如果跟追捕者是一伙的,那说不通她杀人的理由。她杀了那个人,干净利落,像捏死一只虫子。

况且,她的声音我也很熟悉。但因为有大概一年没听过了,所以我差点没记起来——

艾扎丽娜。那个大法师,同时也是我入学的介绍人。

虽然“莱尔”这个名字我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但肯定跟艾扎丽娜脱不了关系。

后面,艾扎丽娜又说了几句。有庄园的事情,也有学院的……大多跟我之前身边的人有关,比如洛娜跟夏尔。她说洛娜长高了些,还是那么爱笑;夏尔偶尔会问起“那个精灵怎么样了”。

我猜她是想看我的反应,想知道这些名字能不能在我脸上激起什么波澜。所以干脆就当没听见了。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结果她变本加厉。走过来,又勒住了我的脖子。

她是真喜欢窒息啊……

...

“你可真能睡,”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戏谑,“都到新年后了才醒呢。”

新年后。

记得被绑的那一天,离说定的团圆饭只隔了不到一周——

啊,团圆饭。

想到这,我低下头,紧缩起眉头。眼前破碎的线段晃动着,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些画面却清晰得要命。

多特亮晶晶的眼睛,尼亚扑腾的翅膀,克莉罗尔织的毛衣,洛克笨拙的善意。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哈!看样子,你还是很在意克莉罗尔他们呢。”

“是又怎么样。”

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保持沉默。更何况,会对这种小事感兴趣的家伙,若是使劲否认的话,只会让她更起劲。

“让我想想……”她拖长语调,像在故意吊胃口,“你当时和洛克那小子聊了些什么?”

怎么会。

我和洛克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吗?

她也和追捕者一样,在跟踪我……所以我现在才会身处窘境啊。

“呵,篝火,团圆饭……”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像在品尝什么美味,“你在那里过得挺开心嘛,还跟那孩子约定了承诺。”

是约定过,很可惜我没能完成。

至少让我度过那一天的话,至少等第二天,等所有人都完全不知道的情况,我——!

“哦呀?”

她的脸忽然凑近,近得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你这个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就是不知道殿下见过多少次了。”

表情……你就只在乎这个吗?

这副死命扯着嘴角,咬牙切齿,眼角不断抽动的表情?

“但不太适合你啊,”艾扎丽娜在我身周踱步,皮革靴子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果然……精灵就应该像是个精灵。我说得没错吧?”

我咬着牙,没有回应。

“偶尔会恍神,自言自语的精灵,可不像个普通的精灵啊?”

恍神和自言自语?我从没有那么做过。那些只是……我在和高伊佐说话而已。

“你默认了,我就认为你是在否认吧。不然,绝对会像刚刚那样说话的。你性子就这样,是不是?”

我最烦这种人了。

擅自通过他人的肢体语言,去揣测推理他们的思绪和想法,再像个“预言家”一样说出来,以彰显自己的全能。

虽然,我也半斤八两。但我起码知道保持沉默的艺术。

“……莱尔殿下,他说过,”艾扎丽娜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柔软了些,像在回味什么,“曾被你称作是‘古怪而强悍的骑士’呢。他当时都要哭了呀。”

“呜!”

莱尔。

古怪而强悍的骑士。

明明,记忆里完全没有一点印象——那个名字,那句话,那个场景,全都被锁在一扇厚厚的门后面。

然而大脑却擅自去重塑着当时的场景。

(——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手臂的重量稳稳落在背上)

怎么回事?!头好痛!

像有人突然把一根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扎进去,直穿到后脑。

不是疼一下,是钉在里面,还在慢慢拧。

我本能想按住头,但双手动弹不得——心中顿时爬上一股无力感,这让头更加难受了。

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它走了。前后不到一分钟。

但我瘫在那儿,大口喘气,浑身冷汗,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太阳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恐惧的余温。

“嗯?”艾扎丽娜停下脚步,偏过头看我,“你很难受的样子……哦哦,看样子是记忆在恢复。这也是指令冲突的影响……”

记忆,恢复?指令冲突又是、什么?!

我大口呼吸着,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还未能从方才的痛楚中缓过神,就听见艾扎丽娜继续讲述道。

“他当时很幼稚呢。”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总是用契约去命令你,用你的【语言】和他沟通。”

契约……命令……

我的语言……还有沟通?

(——因为我想和你有秘密的联络方式呀。)

那个声音,那个场景,那个人的脸——忽然从门缝里挤出来一点轮廓,模糊,摇晃,却真实得要命。

刚刚那般无法忍受的痛苦再度袭来,像一把钝刀插进头颅,来回搅动。

我再也抑制不住,大声尖叫着。

“呜啊啊啊!!!啊啊啊!!!!”

好一会儿过去,我才从中把精神扯回现实。

“反应很大啊,”艾扎丽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点欣赏,“看来真的非常痛苦呢。”

扯淡……不痛我还叫个什么劲啊。这都快比得上教堂里戳瞎眼睛前的痛了……

真的真的,不想再来一遍了。

“好的,那接下来是莱尔殿下祝你生日快乐的——”

“我求你了!”我拼尽全力喊出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不行哦。”

.....

那之后,艾扎丽娜讲了多久呢。

我到现在也想不起来。

只知道那很痛。痛得浑身发抖,痛得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痛得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了,她也没有停下来。就站在旁边,继续讲那些我根本听不清、也不想听清的话。

一直到她自己都讲不出来了,才进来把我扶正。

当时,光是能远离那种痛苦,都让我觉得痛快了。所以……

我压根没想到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时间,她都没再管我。

没有水,没有食物,也看不见。

我就那样被绑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候着。白天,黑夜,白天,黑夜——时间被拉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线。若不是偶尔能听见飞鸟的鸣叫,能感觉到风吹过窗户的缝隙,恐怕我早就疯了。

也没错,确实要疯了。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的时候想,不如死了算了;模糊的时候想,也许死了也不错。

结果呢,第三十一天,还是第三十二天?艾扎丽娜突然闯了进来。

她把我松开,轻描淡写地说:“抱歉啊,忘了要给你喂食了。”

听到这句话,我一点也不气。当时就顾着要去死了,我对这个女人一点情绪都没有。

所以,也几乎没想到,她后来发现——我不吃不喝也能活着。是高伊佐很早之前干的,不想让我饿死。

要怪它,还是谢它?我不知道。

“虽然没有足以奔跑的气力,但依然能保持基本的身体机能。甚至血液也保持着鲜红色……小面积的创口愈合得很快,即使是大幅度的撕裂伤也可以保证生命安全。”

我不知道她后面为什么开始要解剖我,但已经无所谓了。

幸运的是,这个女人大概率是知道“断头不可再生”之类的道理,所以没干出更傻的事。

而在那之后,除非她忽然想起来——当然,一般只有她心情好才会——否则我就一点吃的喝的都没有。

不管是研究,还是饿肚子,亦或是听“莱尔的故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只是……

“克莉罗尔?”

有一次,她忽然提起这个名字,见我眼神动了,便露出那种满意的笑。

“哎呀,克莉罗尔他们已经不念叨你了呀。”

因为我确实地,感到了幸福。

只要他们安好,我就感觉很不错了。

偶尔还能听见克莉罗尔他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断断续续,像风的呜咽。虽然太远了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多半跟尼亚生病有关。

我那时才知道,所谓来看望的医生,就是艾扎丽娜。

.....

某一天,艾扎丽娜把我从实验室放了出来。

她牵着那根依旧绑在我手腕上的皮绳,带我来到这栋建筑物的主要部分。

教堂?

我一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太陌生了,又好像有点眼熟。直到艾扎丽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克洛斯教堂。四年前,那群佣兵发现你的地方。你当时,就躺在那张长椅上睡觉呢。”

我沉默了,呆愣地看着这个教堂。

这是我初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地方。

这是我亲手毁掉自己未来的地方。

那群佣兵发现了我。他们觉得我在精灵更为稀缺的人类王国可以卖上更高的价钱,就带着我去了边境。然后,通过地下渠道送进拍卖会。

五百铂金币起拍,具体价钱不知道多少……最后被一个皇子买下,当作宠物。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女人,从我契约的那一晚开始,就在调查我。

四年。

她是意识到了什么吗?难道跟高伊佐有关?所以她才利用所谓的指令冲突和饮食压制折磨我?所以她才一遍遍提起那些名字,观察我的反应,记录我的痛苦?

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推测。

况且,我也根本不在意这一切。再怎么胡思乱想,也改变不了我的现状。

而高伊佐呢,从头到尾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也是。从那以后,一直保持着沉默。

...

时间日复一日过去,我逐渐开始习惯这一切。

“莱尔”的故事,虽然还有一大片空白,但多数事件我都有了印象。因为我不再有过激的反应,后来她不再讲了。

针对我不进食的研究,也在某天莫名就中止了。具体理由还不清楚。只知道艾扎丽娜从那以后,不再把我关在实验室里,而是给我准备了一个房间。

具体布局,和克莉罗尔家的客厅与厨房差不多。有灶台,有案板,有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一张可以坐人的矮凳。

然后,她开始要求我做出克莉罗尔的秘传浓汤。

想着借此回忆一下美好,我也就干了。

“呵,呵呵呵……”她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这未免也太淡了吧……”

分明是你让我做的。时间隔了这么久,我又没正经向克莉罗尔请教过,能做出个大概就不错了。

“但也好,这样就好了……”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能再喝上一碗浓汤就行了……”

她没说让我做汤的理由。只是一言不发地继续喝着,一碗,又一碗。

一天,两天,然后是一个月……

直到我终于忍不住,去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中央联邦和南方城邦发生内乱。战火熊熊燃烧,四处蔓延……哈,到头来,外族和人类一样愚蠢。”

她没再多说,只是让我继续做着那锅浓汤。

沉默在厨房里蔓延。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亲爱的老友,她的家化作了废墟。所有人都不翼而飞……”

——嗯?

汤勺从我手里滑落,砸进锅里,溅起一片滚烫的汤汁。

我呆愣起来,好一阵过去,才意识到了什么。

手不自觉地抚向胸口,开始叩问自己——

究竟在等什么?这一切到底哪里让你感到幸福了?

我皱起眉头,却下意识重新捞起那根汤勺,继续搅动锅里的汤。动作很轻,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嘴角,忽然微微扬起。

感觉差不多了,我才把装满浓汤的锅端到桌上。

“你笑什么?”艾扎丽娜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

(——嗯嗯,米耶芙穿什么都好看啊。)

“快点尝尝,”我给她盛了一碗,推到面前,“我今天下了很大的功夫。”

(——这是银龙果,很好吃的!我……我本来想自己吃的……)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肚去。

(——蔬菜的甜,还有香草的清冽。火候恰到好处,味道均衡而柔和。)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烫得胸口发疼。

“如果哪一天,你觉得没意思了,就把我带到那个废墟去。我想看看……”

(——那你说话要算数!不然,就要吞一千根针哦!)

“请你,答应我……”

...

【汝受此挫折,日后怎成大气】

【雏鸟必须突破世界】

【方能见证其终结之日】

【既如此,则汝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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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完

—————

*基本信息

姓名:爱尔芙(原■■■)

种族:?精灵?(原■■■)

性别:女

年龄:9

状态:【恐慌-崩溃】【恶魔契约】【恶咒·指令遵循】

*人物属性

体魄:C

敏捷:D

专注:E

魔能:F

精神力:E

*人物能力

技艺:短刀-lv4、长刀-Lv3、长兵-Lv3、棍棒-Lv3、格斗-lv2、斧头-Lv2、手工-Lv1、厨艺-Lv2、魔法理论-Lv1、精神魔法-Lv1

特性:【视觉让渡·弱】适应中

天赋:【百般武艺】影响技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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