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在心里默默地问。同时她手上动作不停，一直在仔细打量这家医院的内部。

医院内部完全被毁掉了，看起来好像曾发生过暴乱，医院内很多窗户、设施都被砸毁，但是看不见一个人影。

人去哪儿了？

如果有感染者，他们去哪儿了？

“你启发了我，比起效忠那个虚伪的燕国，为自己战斗才是最重要的。”拾壹在她脑海中说着，“我已经想通了……力量，纯粹的、不折不扣的力量，才是我该追求的东西。”

“怎么说？”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拾壹说着，“这个世界是个杀戮乐园。无论我们怎么杀戮，世界人口都不会因我们杀戮而变少。那些凡人难道不该天然就侍奉我们吗？”

拾壹的语气越发狂热：

“我们是强者！他们是弱者。我们才是进化了的人类，这个世界应该归我们，不归他们！”

时月孤独地行走在医院漆黑的走廊中。没有预想中的感染者让她杀，她有些失落。

“你有心情说这些东西，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们那个研究所走哪里进。”

“切。”拾壹的语气分外不屑，“入口藏得一点不深。入口有两个，一个在地下虫巢内的一处暗门，那里是运货通道入口；另一个在院长办公室，有台电梯直达地下研究所。但是要启动电梯，你得先去开发电机。”

“发电机？”

“医院里所有医疗设施都要用到电力，你以为有巨型荧光虫照明电力就能被淘汰了吗？”

“……那我是不是要先找发电机零件，然后启动去启动发电机，最后再找可能很奇形怪状的院长室钥匙？”

“你直接去地下二层隔壁的机房把发电机打开，然后用你的十六岁少女美腿把院长室踹开。难不倒你吧，美女？”

“……”

既然流程这么简单，那就做吧。

“提醒你一句。”拾壹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岁最初是在地下发现的。它很喜欢在地下繁衍。现在的地下通路恐怕根本走不通，路肯定都被增殖的太岁堵死了，院长室电梯是你唯一下到研究所的路。”

“下地下室的时候最好长个心眼，那些怪物，包括医院里本来该有的，可能全都堆在地下。”

时月默默记下拾壹的话。她背着手枪和猎枪，腰间别着刀， 她也让自己的上身硬质化，防止可能来自暗处的偷袭。

她照着一楼大厅的地图，很快找到地下虫巢入口，并默默记下了地下两个楼层的地形，快步下楼。

从有些微阳光的一楼顺着安全通道往下，很快进入了一个全黑环境。

凭借太岁给予她的夜眼，时月不需光线就可视物，不，这种“视”本质上其实更接近某种并不以光为媒介的特殊遥感，使得时月能够利用光线以外的介质来感应物质，很难说时月的肉体内部结构已经被寄生物改造成了什么样子。

踏入虫巢内，里面的景象霎时间就震慑了时月。

虫巢里仿佛经历过一次地震。虫巢顶上的人工结构已坍塌，原本居住其中的运输用巨虫、还有一些正常的车辆都已死亡或损毁，连地面也裂开了不少缝，但这并不是地壳运动造成的，而是穿透其中的一道道粗如石柱的巨大肉瘤。

这些柱状肉瘤从地下深处的方位贯穿大地，形成道道狰狞的剑阵。时月行走在其中，仿佛行走在一头巨兽的腹腔中，其中悬挂着腥臭的脏器。

许多用于运输的大型虫类的尸体在虫巢之中的各个角落蜷缩着，可以想见这些看似巨大且狰狞、实际性情温顺的大虫子们曾经在这附近的山路上高效地来来往往，这儿曾经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死寂。

地下一层除了已经废弃的虫巢和车库外没有其他东西，满眼望去只有具具尸体，哪怕是虫子们的。时月按照地图指出的最短路线，迅速穿过地下一层，进入地下二层。

刚推开地下二层的安全门，时月惊呆了。

地下二层已完全被肉瘤占据，只有虫子保留了完整尸体，整个医院的人类——它们已全部被肉瘤紧紧黏在上面，这些人肢体被折断，或是干脆整堆整堆的人被溶解后融在一起，形成的一团团令人作呕的肉球怪物。

这些东西的皮肤表面还有明显起伏，它们活着。

“去启动发电机，启动完立刻沿原路跑。这些东西肯定会被惊醒，不要被抓到。”

拾壹在时月心中适时地提醒她。

时月心里默默点头。之前她背着陈紫季在地下洞穴逃亡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这回再来重复的套路，她铁定不会中招的。

平静地进入到地下二层深处，周围这些怪物安静得可怕。地下二层的尽头就是医院备用发电机所在的位置，时月很快伫立在发电机跟前。

拾壹在她体内耐心地教导她，让她去机房旁边仓库提了些备用柴油过来，倒入已干涸的油箱，然后按下启动按钮。

“按下按钮立刻回头跑，难不倒你吧？”

“嗯。”

时月加完油，手指在启动按钮上方悬停了一瞬，重重按下。

然后拔腿就跑！

身后的发电机开始嗡嗡轰鸣起来，而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血肉怪物也在发电机运作起来的瞬间被惊醒，它们没有从肉瘤墙壁和肉柱上下来，而是单纯伸出手、肢体或是触须，朝空气无目的地伸展着。

时月大气不敢喘，她身段灵活地避开所有伸长到挡她路上的那些长肢体，依原路快速返回，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她只花十几米就快速奔出地下二层。

到了地下一层她仍不敢停留，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出了虫巢，重新沐浴到了阳光。

很奇怪的是，地下那些触须好像主动冲时月攻过来的并不多，它们大多只是被发动机启动的噪音吵醒，做出了些本能反应而已。

这让时月感到分外幸运，好像那个一直偷偷操控感染者和血肉触须的神秘操控着“太岁神”不知为何暂时安稳了下来。

无论如何，等到踏进这座医院的地下研究所一刻，关于这一切异常的疑问都将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