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黑暗。

又是这片黑暗。

陆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上一秒还在听陆栖的呼吸声，下一秒就站在了这里。

又是那一片奇怪的空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但硬要说来过几次，她自己一时半会也想不清楚。

顺着前几次的经历，陆璃开始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寻找应该在那里的那个黑色的小团子——说起来她自从吃掉那个神像之后，自己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也不是每一次睡着都会梦见...还挺奇怪的。

陆璃四处环视一圈，然后，愣了几秒。

先前那个黑色的小团子还在，但是，小这个字可能已经不太适用了。

它变成了差不多西瓜大小的球体，表面不再是模糊的黑雾，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流动的纹路——关键是，球体四周还延伸出来了不少像是黑色触手一样的东西，末端像触角一样轻微摆动。

头顶还有一对奇怪的三角形耳朵。

「呃...？」

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只更大号一点的史莱姆，前提是史莱姆有触手的话。

陆璃和它对视了三秒。

它也在看她，虽然它并没有眼睛。

然后它跳了一下。

“呱！”

「？？？」

「什么鬼」

陆璃记得以前它好像不是这个叫声啊？

它又跳了一下，用触手拍了拍脚下的黑暗，溅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原来脚下踩着的虚无竟然可以溅起东西。

“呱呱！”

陆璃蹲下来。

试探性地伸出手指。

它立刻蹭了过来，触手缠上陆璃的手腕，温度微凉，有点像是果冻，然后猛地一弹，整个球体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重量比预想中要轻得多，像是一只猫的重量。

「...你变大了...？」

“呱！”

语气听起来像是回应。

「学会说话了？」

它只是用触手拍了拍她的脸颊，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认。

至少比以前更像是一个活物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陆璃自己的错觉，至少现在有了某种——不太一样的东西。

从咕噜咕噜变成了呱呱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

陆璃站了起来，肩上的团子稳稳地挂着，触手像安全带一样松松地搭在她锁骨上。

这次的梦太清醒了。

以前的意识空间更像是半梦半醒——非常模糊，醒来之后如果不去主动回忆就几乎记不太清。

但这次不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真正站在这里。

她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停住了，前方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太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更像是...它们一直在这里，只是以前的她看不见。

那里摆着十二扇门。

形态各异，有石质的，有木质的，还有几扇的材质她完全认不出来——像某种金属，又像是骨头，大小高矮不一，最高的三四米，最矮的勉强够她通过。

每扇门上都缠绕着暗色的锁链，上面结着一层像是霜还是锈的东西。

其中十一扇门锁得死死的——只有左边的第一扇门，断裂的链节低垂落在两侧，门扉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线光，不冷不暖，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陆璃很快走到它面前。

肩上的团子安静了下来，把触手缩回去，整个球体贴着她的脖子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至少不像，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连它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兴奋？

「你知道这是什么？」

“....”

沉默

陆璃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推向门。

门扉很轻，她几乎没有怎么用力就推开了。

「奇怪的事情还真是一件接一件...不给我一点喘息的时间吗...」

「但自己也没有办法逃避了。」

这是陆璃在被推开的门扉缝隙中涌出的光吞噬前唯一的想法。

光从缝隙里涌出来，吞掉了她的视野。

...

陆璃其实是被吸进门后面的空间的——像是跨过了某个临界面，所有感官在同一时间被屏蔽掉，然后又立刻重新启动。

「传送的感觉么...？」

虽然说陆璃并没有真正体验过传送的感觉。

黑暗消失了，意识空间消失了，肩上的重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光。

铺天盖地的、毫无遮掩的光芒。

陆璃眯起眼睛来...抬手挡住略微有些刺眼的光芒。

温热、湿润的微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泥土和花粉的气息，鼻腔里塞满了某种说不清的甜味——像是整座山都在呼吸。

耳朵里灌进了声音...很多声音。

虫鸣、流水、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什么东西的叫声——不是鸟，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鸟，意识空间里那种绝对的寂静，和这里完全是两个极端。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草，至于草叶的形状陆璃并不认识，比平时见过的更宽、更厚，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

有的叶尖挂着露水，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山坡覆着大面积的林木，树冠浓密到发黑，偶尔有鸟从树梢掠过——不是她认识的鸟。

天空干净得过分。

没有云、没有污染、没有任何人造物的痕迹。

「...？」

大脑尝试调动这可怜的地理知识进行分析...最后除了判断出是温带季风气候之外，什么结论都没得出。

这里不像任何她去过的地方，不像雾津，不像印象中的任何一座城市或者风景。

虽然这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但是陆璃觉得，如果是这样完全没有人造痕迹的自然风光的话...

这里甚至不像现在。

...

以及...自己身上的衣物似乎也出现了变化？

陆璃低头。

光脚踩在草地上，草叶从趾缝间穿过去，微微刺痒。

但这不是重点...

陆璃可以用自己的人格担保，自己平时绝对没有特意注意过自己的脚，但她依然第一时间发现了端倪——眼前的脚比平时自己的肤色更加深沉，更像是健康的且晒过阳光的肤色，而且脚上那个拿来监控的金属环不见了。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抬起手。

手也不对...指节更长，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不整齐。不是她那双白到透明的、带着暗红色光泽指甲的手。

至于衣服...也是变成了粗制的布料，宽松地束在腰间，袖口用草绳简单地系着。

陆璃下意识地站起来——重心不对。身体比自己的高一些，步幅也不一样，她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这——」

陆璃急忙四处寻找了一番，蹲到草坡旁的一处浅水洼边，低头去看。

水面映出一张脸。

风吹过来，水纹晃动，映像模糊——不是银发红瞳的自己，也不是变身前黑发黑瞳的陆离。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陆璃发誓，自己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是谁的身体？」

「我在哪？」

...

“——■！”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