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没有月光的黑幕下，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五百年恩怨的中心，用她最后一点力气，喊出了她的质问。
欧文森的手搭在女儿肩上，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娜缇丝，看着这个他本打算用自己换和平的少女。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个父亲最后的祈求。
——不要伤害她。
娜缇丝看着他。
又看向那个小小的、倔强的、浑身发抖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想起他在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门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好活下去。”
娜缇丝闭上眼睛，缓缓的说道。
“我知道了。”
“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很多误会？”
昼的声音忽然插入，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两方之间，目光落在诺德拉赞众人身上。
“我们接触到的现实世界信息，全是四大家族给我们的。”娜塔莉娅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包括王国内部的局势、名声、以及……斯米兰特的立场。”
昼皱起眉头。
“这些事情，你们难道没有提前调查确认过吗？”
谢尔盖冷哼一声：“我们能送到主世界的人手极其有限，每一个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无法随意出手，更不能长时间停留。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其他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否则，深渊气息就会暴露，提前引来麻烦。
“那你们的消息来源……”昼的目光微微一凝。
“四大家族给的。”娜塔莉娅接过话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从始至终。”
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包括大王子的事？”
沉默。
娜塔莉娅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当初是他们提出的提议。”她缓缓说，“我们……确实提供了帮助。”
她顿了顿。
“但动手的人，是默瑟和莫里斯家族。”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欧文森的瞳孔微微收缩。艾琳娜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小脸上满是不解与愤怒。而那些宫廷侍卫中，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
昼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转过头，看向军阵后方——那个来自默瑟家族、主动给诺德拉赞军队带路的女子先前站立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那个给我们带队的默瑟家族的人呢？”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
“不见了。”一名百夫长皱着眉头回答，“好像是我们刚刚与亡灵术士交手时，她就趁乱跑了。”
当时的战场被灰白色的瘟疫之雾笼罩，视线受阻，局势混乱，谁也没有在意一个贵族女子的去向。
娜塔莉娅的目光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默瑟……”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没有再多说什么。
——
短暂的沉默后，欧文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斯米兰特的王朝……已经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向娜塔莉娅。月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将那些深刻的皱纹照得如同干涸的河床。
“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那我会把王冠交给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散发着深渊气息的黑甲士兵。
“你就是诺德拉赞的族长吧？”
娜塔莉娅微微颔首。
“之后国王是谁，就与我无关了。”
欧文森说完，伸手去解腰间的佩剑。那柄银白色的菱形细剑，与诺德拉赞手中那些漆黑细剑如出一辙的形制，却色泽迥异。
娜塔莉娅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先收好吧。”她说。
欧文森的动作顿住。
“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触碰王冠。”娜塔莉娅的目光扫过自己身后的军队，扫过那些战士身上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深渊气息，“这对王位……是亵渎。”
亵渎。
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欧文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你们……”
“她是我的女儿。”
娜塔莉娅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道粉色的身影上。娜缇丝站在那里，月光将她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今后，她将会是亚猫王国的新王。”
欧文森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倔强的声音响起。
“喂！”
所有人循声望去——艾琳娜从父亲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努力做出一副勇敢的模样。
“既然你们有这样一支军队，足以清理掉那四大家族了吧？”
娜塔莉娅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确实如此。”她说。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艾琳娜追问。
“因为我们无法离开王城。”
娜塔莉娅的回答让艾琳娜愣住了。
“如果不是与那位邪神做了交易，有隐匿权柄的帮助，我们甚至不敢轻易踏入现实世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后的军队。
“这样一支军队散发出来的深渊气息，太过显眼。”
而他们与塞莉丝的交易中，那一项就是帮助隐藏整个圣兰卡城——不让外界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四大家族的领地和军队，”娜塔莉娅继续说，“可不在王城内。”
他们没有筹码再与那位邪神做交易了。
昼在一旁心里默默补充道。
塞莉丝也没剩多少神力了，暂时没办法再撑起一个同样规模的隐匿屏障。
艾琳娜听懂了。
她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倔强地抿起嘴。
“既然如此，那你们大多数人岂不是……”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对。”娜塔莉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们不会留在现实世界。”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黑压压的军队，看向那些与她并肩作战了两百年的族人。
“今晚之后，我们会继续留在那个夹缝空间。”
“但新生儿，和那些普通子民——身上的深渊污染程度没有达到不可挽救程度的——他们会留在现实世界。”
娜塔莉娅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板上。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些常年在前线与深渊生物厮杀的战士，那些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空间里活了一辈子、早已被深渊气息浸透骨髓的人——他们不能留下。
他们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没有风、没有阳光、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
（存钱买了台苹果笔记本，结果完全不会用，我是个废物呜呜呜呜呜໒꒰ྀིᜊ꒦ິ^꒦ິᜊ ꒱ྀི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