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娅走上前，站在娜缇丝身旁。她看向昼，微微颔首。
“如果您是小女在现实世界的朋友，”她的声音不卑不亢，“这是诺德拉赞家族的荣幸，感谢您的帮助。”
“你们亚猫族的恩怨，我可不想插手。”
“这是自然。”
昼的目光越过这对母女，落向远处那座紧闭的王宫大门。
“那你们现在呢？”她问，“打算杀进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我记得这座王城可有七八百年的历史了。那道防御法阵，应该是旧帝国留下的好东西——你们一时半会可打不开。”
娜塔莉娅微微一笑。
“这就不需要您的担心了。”
——
话音刚落。
王宫正门，缓缓打开。
巨大的铜门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一头沉睡百年的巨兽终于睁开眼。
门后，那道苍老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出。
欧文森·斯米兰特。
亚猫王国的国王。
他腰间别着一柄细长的菱形佩剑——与诺德拉赞家族手中那些漆黑细剑如出一辙的形制，却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身后，宫廷侍卫们鱼贯而出，将他拱卫在中心。
但没有人拔剑。
昼也有些惊讶，没想到里面的国王居然主动出来了。
老国王在门前站定，目光越过那片狼藉的战场，越过那些浑身散发着深渊气息的黑甲士兵，最后落在那道粉色的身影上。
娜缇丝。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有某种终于可以放下的东西。
“诺德拉赞家的话事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我们……谈谈吧。”
娜缇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可以。”她说。
欧文森微微颔首，向前走了两步。身后的宫廷侍卫下意识想要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五百年了。”他站在那道无形的边界线上，望着对面那些黑甲士兵，望着他们身上弥漫的深渊气息。
“这桩恩怨……是该放下了。”
“诺德拉赞需要一个交代。”娜缇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恢复记忆的少女，“是你们选择对我们袖手旁观的。”
欧文森沉默了片刻。
“当时的王国百废待兴。”他说，声音里没有辩解，只有陈述，“你们对抗深渊裂缝，带走了大量的王国积蓄——那是应该的，我们没有怨言。但我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研究空间壁垒的问题。”
他顿了顿。
“旧人类帝国也在第二次深渊入侵中被拖垮。深渊入侵结束不久，他们就分崩离析了。”
“不是我们不想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没办法了。”
娜缇丝没有说话。
“我承认——”欧文森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我们确实动过私心。”
夜风吹过，掀起他苍白的发丝。
“当得知空间壁垒愈合，你们可能再也回不来的时候……确实有人松了一口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王位只有一个。你们不在了，就只剩下我们。”
娜缇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那我们在主世界留下的遗族呢？”开口的是谢尔盖，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被从世界上抹去的那些诺德拉赞——也是你们的私心之一？”
欧文森看向他，目光里没有回避。
“他们受到谣言蛊惑，认为空间裂缝是我们导致的。”他说，“对王室发动了反叛。”
“事后清剿——”谢尔盖的声音更沉。
“是。”
欧文森打断他。
“我无话可说。”
他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将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晰分明。
“所以，你们要怎么处置我——都无所谓。”
娜缇丝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她轻声开口：“据我所知，你还有个女儿。对吧？”
欧文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没坐上这个王位。”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与这一切无关。”
娜缇丝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属于父亲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那个在记忆中已经模糊、却永远留在那片破碎空间里的身影。
“我请求你们，让这件事过去吧。”
欧文森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个老人最后的尊严。
娜缇丝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幽深。
“……我知道了。”
她说。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欧文森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把他整个人都掏空了，让他本就佝偻的身形又矮了几分。
月光下，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五百年恩怨的重量，此刻悬于一线。
然后——
“父王——！”
一道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喊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所有人都猛地转头。
王宫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冲出了侍卫的阻拦。手中握着一把和她身形不匹配的长剑，抵在脖子上，艾琳娜·斯米兰特跌跌撞撞地跑向她的父亲，身后跟着几名惊慌失措的侍从。其中一位的长剑不翼而飞。
“公主殿下！”
“冷静！把剑放下。”
“退后，让我过去，不然我就死在这里！看看你们谁能逃这个责任。”
艾琳娜冲到欧文森身边，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袖，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她转过头，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死死盯着娜缇丝，盯着那些黑甲士兵，盯着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却要夺走她父亲的人。
这家伙，拿自己命要挟侍卫逃出来的？她就是那个斯米兰特的公主？
昼伸手瞄准了对方手中的长剑，魔法发动，下一秒对方的长剑出现在了自己手上。
手上的武器消失，艾琳娜有些迷茫的四处望了望。最后还是鼓起勇气。
“诺德拉赞！”
她的声音稚嫩，却在寂静的夜风中传得很远。
“我父王在骗你们——当初那些遗族根本都没有死！”
欧文森脸色骤然变差。
“艾琳娜——！”
“他们只是被放逐出了亚猫王国！”艾琳娜没有理会父亲，她倔强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小小的身躯微微发抖。
“只有领头几个人被清剿了！那些只是做给其他贵族看的！”
娜缇丝的目光微微一凝。
谢尔盖向前踏出半步，却又被娜塔莉娅伸手拦住。
艾琳娜还在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停。
“而且——”
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当初那些遗族，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难道这些人的命，就不需要偿还了吗？”
她猛地指向娜缇丝，指向那些黑甲士兵，指向那个她从未知晓、今夜才听说的家族。
“你们还杀了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