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市总署,地下五十米的最高作战指挥中心。
猩红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大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倒计时的电子音在绝望地跳动。
"距离海岸线还有十公里……它还在加速。"
观测员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了。
占据整面墙的全息屏幕上,维港市外海的黑暗中,升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水墙。
那不是海浪,那是一座移动的山脉。隐约浮现的庞大轮廓上,成百上千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大复眼,在暴风雨中缓缓睁开,以一种看蝼蚁的眼神,注视着这座即将被抹平的人类城市。
那是深渊的四大天灾之一,皇级实体——"潮汐"。
"启动最终防御预案!城墙电磁炮超载充能!"总署最高指挥官双眼通红,像个输光了全部身家的赌徒般嘶吼,"让所有A级觉醒者顶到防波堤上去!用命填!死也要把它拖住一分钟!"
"没用的……"
坐在角落里的预知科老科长,满脸是血。他死死盯着屏幕,浑身抖得像筛糠。
"预知线……全部断了。未来是一片死寂。维港市……没了。"
倒计时:十五秒。
十秒。
海啸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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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港北区废墟。
狂风卷着冰冷的黑雨,像刀子一样刮过地面。
沈幽弥站在废墟里,没有动。
她的右手插在贴身口袋里,指尖触着那枚发卡。
烧了一半的塑料。一颗变形的草莓。边缘融化了,颜色从红变成了深褐,但轮廓还在。
她握着它,就是握着,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握着。
风把她的银发打乱了,黑雨落在她单薄的打底衫上,她没有缩肩膀,就站在那里,让雨打。
何志明端着枪,死死盯着天际线那道仿佛要把天穹都压塌的黑色巨浪。他咬碎了后槽牙,准备迎接这躲无可躲的死亡。
江晚极其安静地,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沈幽弥的手指,在那枚发卡上,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背对着那片即将毁灭世界的怒海,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心。
发卡的轮廓还印在她的指腹上。
沈幽弥内心:老子刚送走八百个孩子。
沈幽弥内心:老子现在,连呼吸都觉得恶心。
她缓缓收拢五指,把那枚发卡死死攥进手心。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那一刻,江晚在沈幽弥的侧脸上,看到了一种她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绝对的冰冷。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那是一个高居于进化链顶端的暴君,在看一只弄脏了地板的蟑螂。
沈幽弥仰起头,看着几十公里外那头三万吨的深渊巨兽。
沈幽弥内心:扑街。
沈幽弥内心:丢你楼某,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个时候,在老子面前叫唤?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极其纯粹的毁灭意图。】
【系统:目标锁定:皇级实体'潮汐'。】
【系统:输出功率……已突破安全阈值。】
【系统:原句烈度:四级(极危)。】
【系统:语音美化协议紧急介入,强行转化中……】
沈幽弥张开嘴。
对着那片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澜,极其不耐烦地,发出了一声带着浓浓起床气和无边暴怒的软糯抱怨。
【输出结果:"吵死了啦……大晚上的都不让人睡觉的吗……"】
声音很轻。娇嗔,甜腻。
如果是在平时的街道上,这只会让人觉得是一个被雷声吓到的小女孩在撒娇。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嗡——"
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
只有一声极其高频的、让所有生物耳膜瞬间失聪的轻鸣。
维港市上空厚达千米的浓厚黑云,就像一块破布,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毫无征兆地、极其粗暴地向两侧撕开。
一个直径十公里的绝对真空圆洞,出现在了苍穹之上。
一轮皎洁的冷月,三年来第一次,将银白色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劈在了海面上。
而那道已经逼近海岸线、高达百米的灭世海啸……
定住了。
总署指挥中心里。
所有高级将领、分析师、观察员,全部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死死盯着屏幕。
他们看到了足以将他们的世界观彻底碾碎的一幕。
那道百米高的水墙,不是落了下来。
它是被一股从天而降的、无法用任何物理法则解释的绝对质量,硬生生地……按平了。
"轰——"
没有水花溅起。
原本狂暴的维港市外海,在零点一秒内,被这股恐怖的意志,强行按成了一面没有任何波澜的、死寂的镜子。
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上的那轮冷月。
而那只三万吨的异种皇级"潮汐"……
它那成百上千只幽蓝色的复眼,在这一刻,瞳孔同时缩成了极度惊恐的针尖大小。
它听懂了那句软糯的"吵死了"。
它感受到了那个站在废墟里的一米五二的身影,体内那随时可以把它从原子的层面上直接抹除的绝对暴虐。
在全人类高级将领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只在十年前让半个亚洲化为焦土的天灾。
这只让总署准备用几十万人命去填的魔王。
它的前肢猛地折断。
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在这面如镜子般死寂的海面上,重重地砸了下去。
它把那颗巨大的头颅,死死地贴在冰冷的海水里,朝着维港市港北区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甚至带着颤抖的……
五体投地。
它在磕头。
它在极其卑微地、乞求那个被吵到的神明,饶它一命。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红色的警报灯还在转,但倒计时已经彻底停在了"三秒"。
总署最高指挥官的手指僵硬地按在全频广播的红色按钮上,指关节发白,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满脸是血的预知科老科长,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只趴在海面上瑟瑟发抖的巨兽。
他浑身脱力地滑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老泪纵横,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
"它在求饶……一句话……只是一句话……"
"神明……嫌它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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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北区。
风停了。雨也停了。
云层被撕开的月光,静静地照亮了这片残破的废墟。
何志明站在原地,枪还端着,手还没有松。他看着那平滑如镜的外海,看着那只跪在月光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庞然大物,站了很久,才慢慢把枪放下来。
江晚没有说话。她把手从刀柄上移开,垂在身侧。
沈幽弥没有看海。
她甚至连确认那只虫子有没有跪好都不屑去确认。
她低下头,把那枚发卡从掌心松开,重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放好了。
她抬起头。
那双红瞳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死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她只是站在废墟里,站了一会儿,现在准备走了。
"走吧。"
她转身,朝着中心区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回去看名单。"
月光落在她背上,落在那件单薄的黑色打底衫上,落在她没有风衣的肩膀上。
"对名字。"
"一个.. 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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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
第一幕·无声惊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