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蒙坐在床边，床单是她下午刚铺好的，黑白简约风格，和这个房间的色调很搭。

她换上了那套学院发的女式白色猎装，此刻正低头打量着自己。

老实讲，这身衣服跟她现在的适配度还挺高的。

白色的修身外套，同色系的长裤，脚上一双白色的战斗靴——靴筒只到脚踝下方，刚好露出一截被紧身布料包裹的脚踝。

她抬起右腿，盯着那一小截露出的部分。

纤细。

真的很纤细。

在白色的布料下，那截脚踝看起来弱不禁风，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她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也是一样的，纤细得过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块厚实的木板，那现在就像是被谁用刨子细细打磨过，削去了所有粗粝的部分，只剩下精巧和脆弱。

整个人缩小了一圈。

“额……”

她放下腿，目光不小心扫到胸前，然后又迅速移开。

有点平。

咳咳。

当然是好事！

区区两坨脂肪罢了，无用之物！战斗的时候还碍事！平的好，平的方便，平的她还能假装自己没怎么变——

安蒙的思绪突然卡了一下。

她想起下午提亚站在门口时的样子。那件宽松的毛衣下面，某些曲线确实……很明显。

好大。

这就是成熟女性吗？

安蒙的脸又有点热了。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啊！提亚老师是老师，是长辈，是——

等等，姬塔说过，提亚算是退休后返聘的？那她到底多大？三十？四十？不对，姬塔三十六，提亚看起来比姬塔年轻多了，应该也就二十多吧？但如果是二十多，为什么说是退休？

算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提亚老师这么成熟的女性，应该不可能会在那种时候做那种事情吧？

她肯定确确实实是在浏览什么网站，然后不小心点到了那种小广告。

这种事太常见了，谁上网没遇到过几个弹窗呢？点进去之后手忙脚乱地关掉，然后——

安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然后那些声音就出来了。

视频里的声音。

不是广告。

广告不会有那种对话。

安蒙的思绪又卡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来。

想歪了的自己才有错。

对，就是这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外面已经全黑了，教师宿舍楼下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几只飞蛾在扑腾。

远处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看起来和普通人住的小区没什么两样。

但这里不是普通小区。

这里是猎魔学院。

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找到那只恶魔，是为了报仇，是为了——

安蒙的手按在胸前。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护身符，金属的，扁扁的，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她把它取了下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全家福。

但已经碎了，从中间裂成两半，只能隐隐看出父母的样子——父亲站在左边，母亲站在右边，中间本该是八岁的她自己。

但裂缝刚好从她身上穿过，把她撕成了两半，基本上无法辨认了。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甚至是不完整的。

安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盖子，把护身符重新塞回衣服里，贴着胸口。

照片碎了，但记忆没碎。

那只恶魔的样子，她记得，那天晚上的火光，她记得，从废墟里被挖出来时满嘴的灰尘味道，她也记得。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那个血统是什么，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这个目的不会变。

安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血液在里面流动。

“学院的数据库中都没有记录的血统，到底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盯着那截纤细的手腕，像是想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

但手腕只是手腕，没有回答她。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安蒙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呼——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猎装，银色的长发，猩红的眼睛，陌生的脸，陌生的身体，但眼神是她熟悉的。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提亚。

她的着装和下午见面时一模一样，粉色的长发搭在肩上，露出修长的脖颈。

高跟鞋踩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利落——如果不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不自然，安蒙几乎要以为下午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嚯～”提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衣服穿得不错嘛”

安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点了点头。

“不过要是让你穿裙子，你肯定穿不来”提亚又说。

“我不会穿裙子的”安蒙立刻回答，毫不犹豫。

“不实用，也不适合我”

“呵呵”提亚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有没有考虑试试丝袜？你的腿型很不错哦～”

安蒙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被白色长裤包裹着，确实能看出线条比之前流畅了不少，但这有什么好说的？

“下辈子一定”

“啧啧啧”提亚收回视线，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行吧，跟我走吧，车上聊”

安蒙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穿过教师宿舍楼的走廊，来到电梯口。

电梯下到一楼，又穿过一条不长的通道，最后到达学院分部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灯光有些昏暗，一排排车辆整齐地停放着。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家用车，看不出什么特别，提亚带着她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按了下钥匙。

车灯闪了闪。

“您的车？”安蒙问。

“是的哦”提亚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可得给我小心点对待”

“嚯”

安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第一时间绑好安全带。

提亚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融入夜晚的城市街道。

车窗外的灯火向后流去，安蒙盯着那些普通的街景——便利店、快餐店、等红灯的行人、遛狗的大爷——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些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他们身边，有一辆车正载着两个即将去往某个他们想象不到的地方的人。

“现在就让你接触恶魔还太早了”提亚忽然开口，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

“今天晚上主要是带你去一个邪教现场”

安蒙转过头看她。

“邪教？”

“是的”提亚点了点头。

“他们自称暗夜会，信仰恶魔@目前犯下的事有活人献祭，暗杀，扰乱秩序”

安蒙的手指微微收紧。

活人献祭……

“我做得到吗？”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我是说……毕竟……我可没有什么经验啊，无论是战斗……还是什么……”

“所有人都会有第一次”提亚的语气很平静。

“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恶魔，你就放宽心吧，就算真打起来，你也不会落下风的”

她顿了顿，余光扫了安蒙一眼。

“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哪怕只会王八拳，也能打飞他们了”

安蒙愣了一下。

王八拳？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冲上去，闭着眼睛乱挥，然后一群邪教徒被扇飞的场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我努力吧……”

提亚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车子继续往前开，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老旧。

他们正在往城市的边缘走，往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走。

安蒙看着窗外，忽然问。

“那个暗夜会……他们信仰的恶魔，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提亚回答得很干脆。

“这种小组织，大多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真正见过恶魔的人，他们也许会利用恶魔，但基本不可能相信他们”

“为什么？”

“因为见过就知道了”提亚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恶魔就是恶魔，的确有少数恶魔选择了不犯事的和平生存方式，但百分之九十甚至更多的恶魔都无法违抗本能”

“大多数恶魔的食物就两种，一种是直接吞食一个人的灵魂，一种是吞食负面情绪，为了得到这些，他们会做的事情不难猜”

安蒙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