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安全屋。
这里是当年防空洞改建的核心区域，六面墙全是半米厚的铅板加固混凝土，哪怕外面核爆了，里面也能撑三天。唯一的出口是一扇三重锁死的液压门。
老方坐在里面，手里握着一杯冷掉的茶，指关节发白。
门外，江晚搬了一把椅子，横刀立马地坐在走廊正中央。
沈幽弥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只啃了一半的苹果。
江晚盯着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四十四分。”江晚低声说，“还有一分钟。”
沈幽弥内心：这女人，真以为老子会隔空杀人。
【系统备注：宿主当前距离老方直线距离：3.5米。】
【系统备注：如果使用始祖级精神穿刺，确实可以做到无视墙体直接爆头。】
【系统备注：……甚至不用抬手。】
沈幽弥内心：……你是在给我递刀子吗。
【系统备注：纯理论分析。】
沈幽弥低头啃了一口苹果。“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江晚猛地转头，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别出声。”
沈幽弥内心：吃个苹果都不行——
【输出结果：“呜……”】
她委屈巴巴地把苹果放下了。
十一点四十四分三十秒。
门内依然一片死寂。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江晚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轩辕博的预知没错，如果是那种直接“删除”生命线的力量……那就算隔着这扇门，也挡不住。
她死死盯着身边的沈幽弥。
只要这个小女孩有一丝异动，哪怕只是眨一下眼睛，她的刀就会出鞘。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阻止她再背一条人命。
十一点四十四分五十秒。
沈幽弥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甚至有点无聊地晃了晃腿，风衣下摆跟着晃荡。
十一点四十五分。
整。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倒地的声音，从那扇厚重的液压门后传了出来。
就像一袋装满水的气球，突然砸在了地上。
江晚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她一脚踹向门禁开关，同时反手拔刀，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直指沈幽弥的咽喉。
刀尖在距离沈幽弥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沈幽弥抬起头，红瞳平静地看着她。
从头到尾，沈幽弥的手都在膝盖上，没有动过哪怕一下。
“开门！”江晚冲着通讯器大吼。
液压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锈味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江晚冲了进去。
然后，她僵在了原地。
老方倒在地上。
或者说，老方曾经存在过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滩正在缓缓扩散的暗红色液体。
他的身体……不见了。
没有尸体，没有残肢，只有那一滩血水，和那只孤零零掉在旁边的搪瓷茶杯。
茶杯还没碎，里面的冷茶泼了一地。
江晚站在血泊前，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种死法。
这种……直接把一个人从世界上抹除的死法。
她见过。
就在两天前。港北区。
四百二十七只异种，就是这样变成了漫天的银色微尘。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江晚猛地回过头。
沈幽弥还坐在门外的小板凳上，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门内的场景，红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沈幽弥内心：……丢你楼某。
沈幽弥内心：这谁干的。
【系统：警告。检测到始祖级能量残留。】
【系统：同源性比对中……】
【系统：比对结果：99.9%。】
【系统备注：……宿主。这真的不是您干的？】
沈幽弥内心：放屁！老子一直坐在这！
沈幽弥内心：有人在模仿老子的手法。
【系统备注：不。这不仅是模仿。】
【系统备注：这是栽赃。】
【系统备注：而且是用那种……只有您才能做到的方式栽赃。】
江晚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她走到沈幽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幽弥。”
江晚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幽弥仰起头。
她看到了江晚眼底那种极度的恐惧和失望。那是对自己无论怎么防备、怎么努力，都无法阻止悲剧发生的绝望。
就像三年前，她没能救下那个家一样。
沈幽弥内心：……这女人。
沈幽弥内心：她还是以为是我。
沈幽弥站了起来。
她没有解释。这种时候，解释就像放屁一样苍白。
“不是我。”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没有用软糯的伪装，也没有用老鬼的沙哑。就是很平淡的，陈述事实的三个字。
江晚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轩辕博预知到了他的死。他说那条线消失了。”江晚指着门内的那滩血，“这种死法，全维港市只有你能做到。除了你，还有谁？”
沈幽弥没有回答。
她越过江晚，走进了安全屋。
虽然系统说是始祖级能量残留，但如果是模仿，一定有破绽。
她蹲在那滩血迹旁边。
那双红瞳在血水中倒映出微弱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滩血。
凉的。
老方死了有一会儿了。
【系统：正在进行微观层面解析……】
【系统：解析完成。】
【系统：虽然能量波动极其相似，但有一点不同。】
【系统：您的“删除”，是从规则层面抹除物质。哪怕是原子结构也会被粉碎。】
【系统：但这里的残留物……】
沈幽弥内心：我也发现了。
沈幽弥看着指尖上那一点点血迹。
里面混杂着极其细微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灰色粉末。
那是骨灰。
不是被抹除，是被瞬间的高压和高温蒸发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始祖级的“删除”。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用某种未知手段制造出来的“伪神迹”。
沈幽弥站起来，把手上的血迹在风衣上擦了擦。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江晚。
“有人在模仿我。”
沈幽弥说，“而且，模仿得很像。”
江晚看着她。
“谁？”
“不知道。”沈幽弥摇了摇头，“但他在挑衅我。”
沈幽弥内心：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杀人，还用老子的名义。
沈幽弥内心：这个人，活腻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一大群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涌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那个瘦高的裁决所长官，手里依然拿着那个红光闪烁的探测仪。
“让开！”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警卫，大步冲到了安全屋门口。
看到地上的那滩血，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沈幽弥。
眼里的狂热简直要溢出来。
“神迹……这是第二次神迹降临！”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就在公署内部！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他举起手里的探测仪，对准了安全屋里的那滩血。
“滴滴滴滴——”
仪器再次爆鸣。
“高维能量反应！确认无疑！”
他指着那滩血，回头对手下大吼：“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是神明留下的神谕！”
沈幽弥内心：……神谕你大爷。那就是一滩掺了骨灰的血。
江晚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长官。”江晚的声音像冰，“死的是行动科科长。这是谋杀。”
“谋杀？”裁决所长官嗤笑一声，“这是神罚！凡人妄图窥探神意，必然遭受天谴！”
他转头看向沈幽弥，眼神极其复杂。
带着一丝敬畏，一丝怀疑，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至于你，小鬼。”
他眯起眼睛，“你当时在场。你看到了什么？”
沈幽弥内心：老子看到了你脑子里的水。
【输出结果：“我……我一直在吃苹果……”】
她举起手里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一脸无辜。
裁决所长官冷哼一声。
“带走！”他手一挥，“所有在场人员，全部带回裁决所接受审查！包括这个小鬼！”
几个白制服立刻围了上来。
江晚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我看谁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幽弥站在中间。
她把那个苹果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用只有江晚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让他们带走。”
江晚愣住了。她低头看向沈幽弥。
那个小女孩正在冲她眨眼睛。
那双红瞳里，闪烁着一种极其狡黠的、老猎人看到狐狸露出尾巴时的光芒。
沈幽弥内心：正愁怎么混进裁决所那个狗窝里查内鬼。
沈幽弥内心：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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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