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公署食堂里回荡。

红光急促地闪烁着,映在沈幽弥没有任何表情的冷瓷脸颊上。

瘦高男人盯着她:“前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江晚的手指已经无声无息地扣住了刀柄卡扣,指节微微发白。何志明的重心平移到了左脚——那是SDU(特别任务连)近战格斗中,随时可以暴起扭断对方脖子的绝对发力姿态。

只要沈幽弥一句话不对,或者这个裁决所的人敢碰她一下,今天这个食堂就要见血。

沈幽弥仰着头。

红瞳看着那个滴滴乱响的仪器,又看了看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

沈幽弥内心:老子去哪需要跟你汇报?你算什么东西——

【输出结果:“我……我……”】

那把软糯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肩膀也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

她颤抖着,把那只白皙的小手伸进了风衣口袋里。

男人身后的两名护卫眼神一凛,瞬间按住了腰间的枪套。江晚的刀刃已经出鞘了半寸。

然后,沈幽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包装纸都没拆,上面还沾着一点风衣口袋里的灰。

她把那根棒棒糖举起来,递向那个瘦高男人,眼眶红红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我……我前天晚上去北区边缘……捡垃圾了……我饿……”

江晚:“……”

何志明:“……”

瘦高男人皱了皱眉。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极其嫌弃地捏住那根棒棒糖的塑料棍,然后把手里的黑色仪器靠了过去。

“滴滴滴滴滴滴——!!!”

仪器直接爆鸣了。

最顶端的红色晶体亮得快要炸裂,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尖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变成了极度的狂热。

“高维能量残留……居然浓郁到了这种地步!”他死死盯着那根糖,喃喃自语,“这东西直接暴露在神明的辐射场中心!”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幽弥:

“你运气不错,小鬼。你去捡垃圾的地方,就是神明驻足的地方。这根糖被高维辐射彻底浸透了。”

沈幽弥内心:神明你大爷,它就是在我口袋里捂了两天。

【输出结果:“那……那糖还能吃吗……”】

“这是极其重要的绝密证物。”

男人从腰间摸出一个银色的防辐射铅盒,小心翼翼地把棒棒糖装了进去,“咔哒”一声锁死。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白色的制服,冷冷地扫了江晚和何志明一眼。

“收起你们的敌意。你们根本不知道总署在面对什么样的伟大存在。”

说完,他带着两个护卫,捧着那个装棒棒糖的铅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食堂。

就像捧着圣杯。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食堂里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江晚把拔出半寸的刀收回鞘里。

她坐回长椅上,转过头,死死盯着沈幽弥。

“你把那种能震退深渊的能量,灌注进了一根棒棒糖里?”江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看一个暴殄天物的疯子,“为了伪造不在场证明?”

沈幽弥低头继续挖碗里的面包糊糊。

“我没有灌注。”她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把它放在口袋里,忘了吃。”

江晚:“……”

何志明:“……”

【系统备注:江晚对您的危险评估再次上调。】

【系统备注:何志明本日叹气次数:第一次。】

沈幽弥咽下一口面包糊糊。

沈幽弥内心:这帮白痴。随便拿个东西糊弄一下就信了。那破仪器也是个样子货。

【系统备注:……】

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省略号。

紧接着,字体变成了某种极其冰冷的灰色。

【系统备注:宿主。那台仪器没有坏。】

沈幽弥内心:嗯?

【系统备注:那台探测仪的核心组件,是强行剥离的C级异种脑垂体晶体。】

【系统备注:它检测的根本不是什么辐射。】

沈幽弥挖面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系统闪现后又立刻删除的那句话——【它们曾经是人】。

【系统备注:它之所以爆鸣,是因为那个被困在仪器里的脑垂体,感知到了您的气息。】

【系统备注:它不是在报警。】

【系统备注:它是在您的面前……疯狂磕头。】

【系统备注:它一直在尖叫。】

食堂里很嘈杂。

但沈幽弥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她好像真的听到了那声凄厉的、被锁在黑色仪器里的灵魂的尖叫。

人类的总署裁决所,把曾经是人类的异种的脑子挖出来,装在盒子里,做成雷达,在废墟上寻找“神迹”。

而那个被挖出来的脑子,在遇到始祖的时候,只能用最高频的闪烁,来表达刻在基因深处的臣服和求救。

沈幽弥垂下眼帘。

鸽血石般的红瞳底,光纹极其缓慢地凝固了一下。

“怎么了?”江晚察觉到了她的停顿,“面包冷了?”

沈幽弥把勺子放下。

“吃饱了。”她说。

她没有再碰那碗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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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公署大厅。

刚才那场风波过后,江晚被老方叫去开会了。

沈幽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跟在何志明身后,走向大厅的公告栏。

刚才裁决所的人临走前,在公告栏上贴了一份新的通缉令。

大厅里围了很多人,对着公告指指点点。

何志明仗着身高和体格,挤到了最前面。沈幽弥站在他身后,透过人群的缝隙往上看。

那是一张盖着总署黑戳的重案通缉令。

不是抓异种。是抓人。

何志明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整个人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动,但沈幽弥能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正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沈幽弥抬起头,看向通告的标题。

《关于重启“弥罗大道事件”及追查飞龙队叛国案的决议》

下面是一行刺眼的红字:

【经裁决所查证,原特别行动组“飞龙队”在三年前的弥罗大道防卫战中,涉嫌与异种勾结,导致防线崩溃。并涉嫌盗窃总署绝密级深渊遗物。】

【即日起,全城通缉飞龙队所有幸存余孽。一旦发现,就地格杀。】

沈幽弥站在那里。

大三号的风衣下摆安安静静地垂在地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愕。

她只是一直看着“叛国”那两个字。

周围的猎人们在窃窃私语:

“飞龙队?就是三年前死绝了的那个王牌队伍?”

“原来是叛徒啊!我说当年弥罗大道怎么破得那么快,害死了好几万人!”

“呸!死得好!幸存的也该被千刀万剐!”

何志明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双眼通红,拳头握得骨节咔咔作响,就要往前冲去撕烂那张纸。

一只冰冷的小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惊人,直接把何志明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何志明猛地低头。

沈幽弥站在他身边,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

“阿昌哥。”

她用软糯的声音叫了他一声。

但那双红瞳里,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的死寂。

那是她二十年来,每一次准备拔刀杀人前,独有的眼神。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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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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