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把一份盖着总署绝密红戳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他眼里的红血丝密得像蜘蛛网，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前天晚上站在隔离网边缘的那个‘未知存在’。”老方揉着太阳穴，声音因为缺觉而沙哑，“江晚，你是前天晚上唯一一个靠近过港北区红线边缘的行动组长。你真的一点动静都没看见？”

江晚站在办公桌前。

她的表情连一丝最细微的波澜都没有，呼吸平稳，心跳恒定在七十二次每分。

“没看见。”江晚的声音切得很碎，公事公办，“我按照您的命令，只是在防空洞外围巡视。雨太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一点异常的能量波动都没感觉到？”

“没有。”

老方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江晚毫不避讳地回视。她那双眼睛太亮，太坦荡，坦荡得就像在说真话一样。

“行。”老方叹了口气，把文件收进抽屉，“总署预知科那帮老头子已经疯了。他们结合能量残余和波形图，给这个‘未知存在’做了一个物理特征侧写。”

老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素描复印件，推到江晚面前。

“你让你的组员最近在废墟里巡视的时候，多留意一下符合这个特征的人。”老方顿了一下，“记住，千万不要激怒对方。”

江晚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素描。

画面上，是一个极其雄壮的人形轮廓。

肌肉虬结，宛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且充满毁灭性的力量感。虽然没有五官，但那宛如山岳般的压迫力跃然纸上。

旁边还有总署预知科给出的侧写数据：

【预估身高：2.5米至2.8米。】

【体型：极度魁梧。】

【气场：暴虐，威严，不可直视的绝对霸主。】

江晚看着那张素描，看了整整五秒钟。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江晚把素描折起来，揣进口袋里，“我会留意的。”

“去吧。”

江晚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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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层。公署食堂。

沈幽弥坐在长桌边，双手捧着一块比石头还硬的黑麦面包，面无表情地和它对峙。

她咬了一口。

没咬动。

沈幽弥内心：这玩意儿能当防弹插板。

【输出结果：“呜……咬不动嘛……”】

何志明坐在对面，正在喝汤。

听到这个声音，他连头都没抬，熟练地拿过沈幽弥面前的金属碗，把那块硬面包掰碎，泡进了热汤里。

然后推回给她。

“泡软了再吃。”何志明语气平淡，“不要用牙硬磕。”

沈幽弥内心：老子当年在热带雨林里生啃树皮——

【输出结果：“谢谢阿昌哥……”】

【系统备注：何志明照顾技能熟练度+1。当前等级：满级。】

沈幽弥拿起勺子，开始吃泡软的面包糊糊。

旁边，轩辕博正在一边打瞌睡一边往笔记本上写字。周嘉欣在清点新发下来的急救包。

一切都很日常。

日常得就像前天晚上那场足以毁灭半个维港市的神迹，根本没有发生过。

江晚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她没有坐在自己平时坐的边缘位置。

她直接走到了沈幽弥的旁边，坐下。

食堂里的嘈杂声依旧，但这一桌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何志明抬头看了江晚一眼。他敏锐地察觉到，自从前天晚上放假回来后，组长看沈幽弥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看着一个有潜力的、不听话的新兵。

现在是看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江晚把托盘放下。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折叠的素描复印件，摊开，平铺在桌面上。

“总署下发的寻人通报。”

江晚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桌人能听见。

“身高两米五。极度魁梧。暴虐。绝对霸主。”她面无表情地念着侧写数据，“总署说，这是一个能震退深渊的神明。”

全桌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张素描上。

轩辕博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那浑身肌肉的画像，摇了摇头：

“我在未来没见过这号人。这肌肉画得像蛋**吃多了一样。”

何志明也皱了皱眉：“两米五？太显眼了。如果进过红区，不可能没有留下脚印痕迹。”

江晚没有接他们的话。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一米五二。

银发。小脸。白得像冷瓷。

正双手捧着金属碗，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面包糊糊，用那双红瞳无辜地看着她。

江晚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是啊。”江晚盯着沈幽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太显眼了。”

沈幽弥内心：……你看老子干什么。

沈幽弥内心：老子又没有两米五。

【输出结果：“组长姐姐……要吃面包吗……”】

江晚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沈幽弥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上移开。

她把素描重新折好，收进自己口袋里。

“大家留意就行。吃饭吧。”

【系统备注：江晚向总署隐瞒了您的存在。】

【系统备注：隐瞒成功率：暂时100%。】

沈幽弥低头继续用勺子挖面包糊糊。

沈幽弥内心：这女人，说谎的时候连心跳都不变一下。心理素质可以。算她有点良心。

【系统备注：……】

系统在这个时候，突然安静了。

沈幽弥已经习惯了系统的偶尔抽风，没有在意。

一秒。

两秒。

三秒。

足足三秒的死机式停顿后，视网膜上才极其缓慢地漏出了一行字：

【系统备注：被人保护的感觉……好吗。】

沈幽弥挖面包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沈幽弥内心：？

沈幽弥内心：老子什么时候需要人保护了。老子保护了这帮兔崽子二十年。

她没有回答系统。

但那行字在视网膜上停留了很久才消失。

沈幽弥没察觉到这句问话里那种极度微弱的、属于小孩的酸涩和好奇。

十四岁的沈幽弥，从有记忆起，就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

父亲永远挡在最前面。父亲永远在保护所有人。父亲永远不会退。

但现在，她这具破碎在系统里的意识，第一次看到——原来，也是可以有人，站在父亲的前面，替他挡下那些风雨的。

哪怕只是一张素描纸的盘问。

【系统备注：没事。】

【系统备注：您多吃点。】

沈幽弥内心：……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她把勺子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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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食堂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整齐的、不同于普通觉醒者的皮靴踏地声。

“嗒、嗒、嗒。”

原本嘈杂的食堂，像被按了静音键，声音迅速退潮。

江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何志明放下了手里的碗。

三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白色制服，胸口绣着金色的天平徽章。那是总署最高权限机构——“裁决所”的制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的瘦高男人。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罗盘的黑色仪器。

仪器的最顶端，有一颗晶体，正在发出频率极高的红色闪光。

“总署裁决所例行检查。”

瘦高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声音冷得像冰，“前天晚上，港北区发生高维能量爆发。有残余能量溅射到了附近。”

他举起手里的黑色仪器。

“这个仪器，能检测出谁身上沾染了那股‘神迹’的残余气息。”

江晚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

她知道沈幽弥身上不可能只有什么“残余”，沈幽弥本人就是那个源头！

瘦高男人看着手里闪烁越来越快的红色晶体，慢慢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一排排长桌。

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江晚她们这一桌。

确切地说，锁定了坐在江晚旁边、那个正在舔勺子边缘的银发小女孩。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她们这一桌走了过来。

“滴——滴——滴——”

仪器越靠近，红光闪烁得越凄厉，最后甚至连成了刺耳的长音。

他在距离沈幽弥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整个食堂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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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