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猛地拽住沈幽弥的手腕，向后发力。
这是A级觉醒者在极度危险下的战术撤退，那一下爆发的拉力，足以把一辆报废的皮卡车硬生生拖出十几米。
但她拽不动。
一米五二的沈幽弥，穿着那件吸饱了雨水、下摆拖在泥地里的黑风衣，就像一根几百吨重的承重柱，死死焊在了混凝土里。纹丝不动。
江晚双手握住沈幽弥的手腕，试图把全身的重量往后压：“沈幽弥！走！”
沈幽弥低头，看了一眼江晚的手。
沈幽弥内心：重心太高了，发力点全在肩膀。
沈幽弥内心：这要是实战，老子只要顺势借力往前一送，你这双手腕当场就得粉碎性脱臼。
沈幽弥内心：……不过算了。这女人这时候没自己跑。
【系统备注：江晚当前心率：185次/分。肾上腺素分泌已达致死量临界点。】
【系统备注：她不是在拉您。她是在试图把您从铁轨上拽下来，而高铁已经碾到脸上了。】
沈幽弥没有理会江晚的拉扯。
她微微扬起下巴，红瞳越过江晚的肩膀，看向港北区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跑什么。”
沈幽弥的声音很轻。软糯，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然后。
雨停了。
不是形容词，也不是修辞手法。
漫天瓢泼的黑雨，在距离地面两米的地方，被强行悬停住了。
千万滴水珠静止在半空，像无数颗浑浊的玻璃珠。风消失了，远处排气扇的嘎吱声消失了，连空气本身都被抽干了。
一股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恐怖重压，瞬间砸在了江晚的脊椎上。
江晚的膝盖猛地一弯，即将砸进泥水里。
但在膝盖触地的前一秒，她反手拔出双刀，将两把刀刃狠狠地、笔直地插进了坚硬的混凝土地面！
刀刃崩出刺眼的火星。
她死死握着刀柄，小臂上青筋暴起，硬是用双臂的力量撑住了自己下坠的身体。
毛细血管因为极度的生理排异而破裂。江晚的鼻腔和眼角渗出了鲜血，喉咙里翻滚着浓烈的血腥味。
但她没有跪。
她咬着牙，盯着地面，呼吸粗重得像一台破风箱，硬生生地扛着这股来自高维的碾压。
港北区深处。
有什么东西，隔着五公里的废墟，看了过来。
那种目光是实质的。
像一条冰冷、滑腻、长满倒刺的巨大舌头，极其缓慢地舔过沈幽弥的脊椎。
它在找什么。
或者说，它在确认什么。
【系统：警告。极危实体已锁定当前坐标。】
【系统：实体代号：未收录。】
【系统：正在尝试构建精神屏障……构建失败。能量层级差距过大。】
红色警报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系统的电子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卡顿。
沈幽弥感受到了那种窥探。
那种高高在上的、把你当成培养皿里的小白鼠一样，随意翻弄你灵魂的窥探。
沈幽弥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沈锋打了一辈子仗，死人堆里爬进爬出。他可以接受被子弹打穿，可以接受被炸弹炸碎，但他这辈子最恶心的，就是被人用这种“老子是神”的眼神俯视。
沈幽弥内心：用不着你挡。
沈幽弥内心：看够了吗。
沈幽弥内心：看够了就给老子滚。
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悬停的雨幕中，那双红瞳里的光纹突然凝固了一下。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输出结果：“……退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掀翻大楼的气浪。
只有一声极其低沉的、仿佛从地壳最深处传来的闷响。
“咚——”
五公里外。黑暗深处。
那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刺穿了眼球，猛地瑟缩了回去。
那种令人窒息的注视感，在零点一秒内，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悬停在半空的黑雨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全部砸在了地上。
江晚拔出插在混凝土里的双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没有瘫倒，而是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站直了身体。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手里的刀没有放下。
沈幽弥站在她前面。
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半包红双喜还在，没湿。
她把嘴里含着的那根已经只剩塑料棍的草莓棒棒糖拿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水坑里。
系统在这个时候，弹出了两条没有任何格式的短句。
在视网膜上停留了极短的0.5秒。
【……比对失败。】
【它不认识您。】
沈幽弥没有捕捉到那行字。
她只是觉得脑袋有点发沉，就像连续熬了三个大夜之后的偏头痛。
沈幽弥内心：……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有点猛了。
【系统：宿主当前能量储备下降0.1%。】
沈幽弥内心：才0.1%？老子觉得头都快裂了。
【系统备注：……】
系统突然沉默了。
三秒。
在一片哗啦啦的雨声中，系统出现了三秒的延迟。
【系统备注：刚才反击的70%能量，被您做成了弧形屏障，倾斜在了江晚的方向。】
【系统备注：如果您没有分心保护她，消耗不会超过0.05%。】
沈幽弥的动作僵了一下。
十四岁的幽弥意识碎片，躲在系统背后，看着这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老鬼。
这已经是这老鬼第二次下意识地用身体去挡在别人前面了。上一次是挡阿昌，这一次是挡江晚。
他就算变成了一个一米五二的小女孩，骨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变。
沈幽弥内心：……老子乐意。
沈幽弥内心：这女人带路带得挺好，不能让她死得这么痛快。
【系统备注：……傲娇是病。建议今晚多喝热水。】
沈幽弥内心：喝你个头。
身后传来军靴踩在水坑里的声音。
沈幽弥转过头。
江晚站在雨里，死死盯着她。那双被火烧过的眼睛里，恐惧已经被强制剔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锋利的、试图把一切看穿的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晚的声音因为声带渗血而有些沙哑。她握着双刀的手指没有一丝放松，刀尖微微下垂，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也随时可以防守的绝对死角站位。
江晚不傻。
一个能一句话骂退深渊怪物的存在，绝对不可能是英雄公署里登记在册的十四岁小女孩。
沈幽弥看着江晚的站位。
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沈幽弥内心：告诉她老子是飞龙队龙首沈锋？
沈幽弥内心：她肯定会觉得老子是被什么高阶异种夺舍了，然后当场上来跟我拼命。到时候我还得收着力免得打死她。麻烦。
沈幽弥深吸了一口气。
【输出结果：“我……我是幽弥呀……”】
她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那双刚才还冷酷到连深渊都敢逼退的红瞳，此刻湿漉漉的，无辜地眨了两下。看起来就像一只在雨夜里迷路、急需被人抱回家的小猫。
【系统备注：宿主当前演技评级：S+。】
【系统备注：您当年在SDU如果是这个水平，可以直接去演无间道了。】
沈幽弥内心：闭嘴。
江晚盯着她。
看了一眼她那极具欺骗性的脸，又看了一眼五公里外那片死寂的深渊。
江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什么都没有再追问。
她把双刀在腰侧极其熟练地挽了个刀花，甩掉刀刃上的雨水和血迹，“咔哒”一声，双刀入鞘。
“好。”
江晚的声音切回了那种没有赘肉的干脆。
“回去了。放假两天。”
沈幽弥愣了一下。
沈幽弥内心：……这就接受了？这女人连脑补都省了吗？
【系统备注：江晚心理韧性评级：超出常规模型。】
【系统备注：她的大脑大概切断了逻辑中枢，选择了最实用的存活方式——只要你不杀她，她就当你是个战斗力爆表的未成年。】
【系统备注：……人才。建议宿主学习。】
沈幽弥内心：学你个头。老子才不切脑子。
她把手重新插回大风衣的口袋里。
“组长姐姐。”沈幽弥用软糯的声音喊了一声。
江晚停下脚步，回头，眼神极其复杂。
“干什么？”
沈幽弥指了指江晚的冲锋衣口袋。
“你那半包红双喜，刚才掉地上了。湿了。”
江晚低下头，摸了摸口袋。
里面果然是一包被泥水泡得稀烂的烟。
江晚看着沈幽弥，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刚刚跟深渊死神擦肩而过的夜晚，这个怪物，居然在心疼半包烟。
“……回去给你买新的。”
江晚转过头，大步走进了黑夜里。
沈幽弥跟在她身后，风衣下摆在水坑里拖出一长串浅浅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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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