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明：“……“
港北区侦查。出发时间：早上七点。公署门口，五个人。
江晚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侦查路线图，正在最后确认一遍。何志明站在她旁边，左臂的绷带换过了，周嘉欣昨晚重新包的，整齐了很多。周嘉欣站在何志明旁边，背包里装着急救包。
轩辕博站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捏着笔记本，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
何志明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睡了吗。“
轩辕博：“睡了。“
“睡了几小时。“
轩辕博想了一下。“两小时。“
何志明：“……“
周嘉欣小声说：“他每天都这样。“
何志明看了周嘉欣一眼，又看了轩辕博一眼。
“你这样能撑住？“
“撑得住。“轩辕博翻开笔记本，低头写了什么，“我看见过自己因为睡眠不足出错的未来版本，所以我知道两小时是安全线。“
何志明沉默了一秒。
“那你为什么不多睡一点。“
轩辕博想了一下。
“因为我也看见过睡够了之后更无聊的版本。“
何志明：“……“
沈幽弥站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
沈幽弥内心：……这人用预知来决定睡几小时。
【系统备注：轩辕博逻辑自洽。】
【系统备注：……本系统无法反驳。】
沈幽弥内心：老子也无法反驳。
她把棒棒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的，今天何志明又换回了这个口味——然后看了轩辕博一眼。
沈幽弥内心：……那他看没看见今天的结果。
【输出结果：“轩辕博哥哥要注意休息……“】
轩辕博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他重新低头写笔记。
“今天没事。“
沈幽弥内心：……他看见了。
【系统备注：……】
【系统备注：宿主，他说的“没事“，定义可能因人而异。】
江晚把路线图折起来，转身。
“出发。“
港北区废弃住宅区。
裂渊日之前这里是密集的居民楼群，一栋挨着一栋，楼间距窄，住了几万人。
现在全空了。
风吹进破窗户，带着某种说不清楚的、潮湿的、腐旧的气息。地面上有大片黑雨的痕迹，深色的印记，像这片区域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泡过。
五个人走在主干道上。
沈幽弥把感知铺开。
异种密度正常——比报告里的数字低一点，但分布均匀。几只C级散兵在楼群里游荡，感知到人类靠近，开始往这边移动。
江晚看了一眼侦查报告。
“三只C级，东北方向，两百米。清理，不要惊动周围。“
沈幽弥内心：老子知道——
【输出结果：“好……好的……“】
江晚：“轩辕博跟上。“
轩辕博把笔记本收进口袋，慢吞吞地跟上来。
何志明看了他一眼。
“你会打架吗。“
轩辕博：“会。“
“上过场吗。“
“上过。“
何志明打量了他一眼——瘦，黑眼圈，走路姿势像随时要睡着——然后把视线收回来，没有再说什么。
沈幽弥内心：……阿昌你在担心他。
【系统备注：何志明担忧指数：上升。】
【系统备注：……本系统认为该担忧在接下来五分钟内将被证明是多余的。】
三只C级异种从楼群里窜出来。
沈幽弥把压制推出去，两只直接跪了。
第三只——
轩辕博已经在它旁边了。
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过去的。
那只C级异种扑过来，轩辕博往左边迈了一步。异种扑空，落地，转身，再扑。
轩辕博往右边迈了一步。
异种再次扑空，撞在一堵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转身，轩辕博已经绕到它后面了。
一刀。
干净，准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异种散了。
轩辕博从异种旁边走过来，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继续写。全程表情没有变过。
像刚才只是绕开了一个水坑。
何志明盯着那个过程看完，沉默了三秒。
“他在干什么。“
周嘉欣：“打架。“
“这叫打架？“
“有效。而且他没有受伤。“
何志明：“……“
沈幽弥站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杀那只异种的时候，手没有抖——是根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因为在他真正动手之前，他已经在脑子里走过这一切一百次了。每一次出手，对他来说都是重播。
她没有说出口。
【系统备注：轩辕博战斗风格：能躲就躲，能绕就绕，实在不行再动手。】
【系统备注：效率评级：A。】
【系统备注：观赏性评级：……本系统选择不作评论。】
何志明叹了一口气。
【系统备注：何志明本日叹气次数：第一次。】
侦查继续推进。
住宅区的深处，楼群更密，光线更暗。
沈幽弥走在队伍中间，把感知维持在低强度铺开的状态。
异种，正常。
人类，正常。
然后——
她的感知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异种。不是人。
就是某种东西，在住宅区更深的地方，安静地存在着。
像一池水。不——像一池水底下的某样东西。水面是平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你的脚趾碰到了水底的某个庞大轮廓，然后你知道了——
下面有东西。很大。
而且，它知道你在这里。
沈幽弥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半包红双喜。握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了。继续走了。
沈幽弥内心：……
【系统备注：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来源方向：港北区深处。强度：……】
停了一下。
【系统备注：强度数据超出当前评估框架。】
【系统备注：建议宿主——】
又停了一下。
【系统备注：……算了。】
【系统备注：宿主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幽弥内心：你这是放弃了？
【系统备注：这是信任。】
沈幽弥内心：……信任这种东西，老子上辈子带兵的时候从来不用。
【系统备注：所以您带兵的时候，副手叹气次数是现在的多少倍？】
沈幽弥内心：……
她把那根草莓棒棒糖咬碎了。
她继续走了。
回程。
侦查数据基本吻合报告，除了那些提前迁徙的异种，没有其他异常。
轩辕博走在最后，翻着笔记本。
周嘉欣凑过去，踮起脚往笔记本上瞄。轩辕博把笔记本合上了。
“观察记录。“
周嘉欣：“观察谁？“
轩辕博翻开笔记本，指了一页给她看。周嘉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江晚。
周嘉欣小跑两步追上沈幽弥，小声说：
“他在观察江晚。“
沈幽弥内心：……老子知道。
【输出结果：“哦……“】
周嘉欣想了一下，又小跑回去追轩辕博。
“你观察江晚，看见什么了？“
轩辕博低头翻笔记本。
“很多条线。“
“什么线？“
“她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分叉出很多条线。“他顿了一下，“大部分人的线是收敛的，越走越少。她的线是发散的，越走越多。“
周嘉欣想了一下。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轩辕博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他把笔记本合上。“取决于她最后选了哪一条。“
沈幽弥走在旁边，听完了这段对话。
沈幽弥内心：……线。
她想到了某些东西。她自己的线，在轩辕博那里是空白。江晚的线，是发散的。
何志明的线——
沈幽弥内心：……
她忽然不想知道了。
她把棒棒糖的塑料棍吐在手心里，塞进口袋。
她继续走。
公署门口。
五个人解散，各自回去写侦查报告。
何志明走在沈幽弥旁边，推开公署的门，侧开身让沈幽弥先进去。
干了十二年的习惯。
他低声说了一句：
“轩辕博那个打法。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
“他每一步都是提前算好的。不是反应，是预判。“
“嗯。“
何志明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
沈幽弥内心：老子那叫经验——
【输出结果：“才……才没有……“】
何志明没有接话。
沈幽弥走进去了。然后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何志明一眼。
沈幽弥内心：……这人。
她没有说话。继续走了。
【系统备注：何志明本日叹气次数：第二次。】
【系统备注：今日总体进度平稳。】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