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震动越来越强烈，钟楼底层的地面霎时间裂开无数横七竖八的缝隙，大地裂开的缝隙之间，隐隐约约可以窥见一道道由肉瘤缝合起来的、无数尸体拼接的巨兽。

是之前被时月甩开、摔下悬崖的那只。

只愣了一瞬间，时月脑中立刻蹦出一个字。

跑！

毫不犹豫，时月顺着楼梯拔腿就往上跑，这时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墙壁一步步延展上去，无数条肢体从地下探出，连带从缝隙中挤出的触手、肉瘤，只一下就把时月和那个太平洋前线忍者怜瞬间分隔开。

“她好像调到那个拼接怪身上了……但愿她没事。”

刚刚还一道同行下一秒就分离，时月也见惯了这场面。她不多看一眼咬紧牙关埋头往上爬。她一定要到达顶处的研究所。来都来的，至少让她得见研究所里的真相吧！

至于那个忍者，时月总有预感，她没那么轻易被死，而且下次见面她可能就不会像这么友好了。

顺着楼梯一路向上两腿飞奔摆脱着脚下密集如绒毛一样飘舞的断肢还有触手，还有那个怪物身上密密麻麻的、各种生物的眼球融在一起形成的巨大复眼，看得时月要得密集恐惧症了。

奔跑、奔跑，沿着旋转楼梯一路狂奔，但后方的楼梯却以比脚步更快的速度崩塌着，整个钟楼都在向下坠毁。头顶的大钟、齿轮、还有钢筋崩毁碰撞的巨大声响，这声响久久回荡在楼内，声音甚至带着一分神圣。

“不行。跑不过这家伙……”时月眼看紧追在脚后跟的裂缝就要吞到自己身上，时月看了眼正中间尚未完全崩坏的、用于攀爬的钢筋还有早已停转的齿轮，她咬咬牙，余光瞥见正下方的高度、还有巨兽的眼睛，她直接调转方向、正对着钟楼中间的钢筋奋力一跃——惊险抓住一条然后直接手脚并用地往正上方飞速攀爬！

以时月目前的身体能力，这种程度的体力消耗已几乎等于没有，她像不知疲惫的机器人一样三两下爬到顶，在齿轮、栏杆间灵活跳跃着，稍微踩空一脚就会万劫不复。但时月没有踩空，以她目前远超常人的神经反应速度，这种纯粹考验体能和反应的困境已经造不成危险了，她的身姿仿佛树枝间左左右右地灵活跃动着，直到最后一刻她一跃跳进钟楼顶顶层边缘的一条栈桥上，朝着栈桥尽头的出口飞速狂奔！

而脚下，那头巨兽攀附在山体上在钟楼内往上乱窜……却终于支撑不住，再次掉了下去，连带整个巨大的钟楼一并彻底坍塌。

轰、轰，山呼海啸般的建筑塌陷声完全淹没了时月的耳膜，好在此时的她已经落地，现在她就站在山顶，在她的正前方是一个宽广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家六层高医院的后门。

时月回过头，看向方才坍塌的方向……这时她才发觉，这座用于联通山脚小镇和山顶医院的垂直钟楼当真是高得出奇也大得出奇。通过这座钟楼从底层小镇直接通往山巅，这种感觉分外奇妙。

这座山真的好高。站在山崖边缘，时月可以看到位于远方谷底一条河流两侧的村庄，位于山峰正下方的镇子，山腰侧的索道和虫道。

如果没有爆发感染，那这里真像是个神奇的异世界国度，有魔法的那种。

不需要电力，不需要燃料，只用基因改造的生物就可以实现一座城镇的运作。若不是亲眼见到真是不可思议。

时月还记得怜说到过太岁寄生体，说它把人虫化是因为节肢动物或许才是生命进化的理想形态。真是这样吗？

我会变成虫娘吗？

时月不禁想。

怜掉下去也不知道活没活，但时月猜她那么厉害，肯定自有办法。

如果体内的拾壹这时候醒过来的话，他一定会说：要是连这种程度的挑战都淌不过去，他可以笑话那个忍者一整个月。

深吸一口气，时月鼓足勇气，迎着已然下午的阳光，头也不回地迈向眼前这座医院。

按怜的话说，研究所就在它的地下，对吧？

“小心。”

突然，体内的拾壹再度开口。

“……”

时月没理他，继续前进。

“你还不知道研究所里有什么吧？”

“……”

“你之前不一直好奇，那些从楚国各地绑来的那些发育期、准确地说是‘大脑发育期’的小孩，他们被用作什么用途了吗？”

这一回时月心里终于忍不住一颤：

“反正就是用太岁来制造你我这样的战士吧……那么多样本……”

“错！”这一回拾壹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是战士。要制造战士，至少要是你这个年龄的孩子才行。而且太岁已经被证明失败，因为它制造的最终都是无法指挥的野兽。我们的蒺藜军团大部分成员都变成了野兽，最后被人道毁灭，到现在存活的应该还剩你我、拾玖、叁壹、叁肆、肆肆五人。”

“所以他们是不会被做成战士的。”

时月忍不住问：“那他们的用途是……？”

“这个。我想你进去就知道了。”拾壹提醒她，“小心。这里被列为感染失控区之后我就没来过这里了。研究所里目前有什么我也说不清。但是你已完美继承了我的大部分实力，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完美的容器。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小心点就行。”

“为什么要提醒我？”时月不解地问，“他们不该是你的盟友吗？你是——”

“首先，我现在的盟友是你，因为我的意识目前在你体内，身体控制权又在你身上，我只能尽量提醒你。你的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你还有上升空间，但我对你的实力是有信心的。”

“然后是，半年前我的上一具躯体‘死’在莫长湖，那起事件让我彻底想通了一件事。”

“燕国，楚国，还有拾玖，那些队友，他们怎样于我根本无所谓。我早该放弃效忠那个把我改造成野兽的朝廷了。我以为我一辈子只能在换身体、维持理智之间循环，直到我遇到了你。”

拾壹在时月心中说着：

“你这个自我出生以来见过的最完美的容器，和我最适格的容器，最能让我的力量一口气进化到顶点的容器。是你启发了我，时月。你启发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说着，时月已然从医院后侧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细缕光线些微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