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那个带着尊卑距离的称呼就好。
“这个……”
艾芙洛闻言,微微一愣。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陷囹圄,双腿残疾,却依然努力想要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寻找平等与温暖的女孩。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极其柔和的波光。
“已经习惯了。”
艾芙洛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而且我觉得……比起直呼其名。”
她重新站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标准的站姿,但这一次,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守护的意味。
“大小姐这个称呼,更适合您。”
“究竟有哪里适合了啊……”
希薇娅把半张脸埋进毛毯边缘,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是羞涩还是抗议的尾音。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从柔软的织物上缘露出来,斜斜地瞥向身后推着轮椅的艾芙洛。
被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强的人喊大小姐,总有一种正在玩什么奇怪过家家游戏的羞耻感。
艾芙洛整理了一下裙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做女仆。”
“也是呢……”
希薇娅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奈芙蒂说不定就不会追究了。”
那个喜怒无常的女王,说不定真的吃这一套。
可,从那天起,已经过了三天了。
这三天里,那抹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的银红色身影,竟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奈芙蒂仿佛凭空从这栋巨大的公馆中消失了一样。
那次魔力失控时也是一样,如果说第一次,希薇娅是巴不得对方离开,走得越远越好,甚至希望她永远别回来。
可这次……
在这个过于安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清的公馆里,她反而有些坐立不安,甚至有些想看看,对方究竟在哪。
“如果不确认一下她的状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希薇娅找了个借口说服自己。
只可惜,这栋公馆的构造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原本以为,奈芙蒂的房间会在之前囚禁她那个阁楼小房间的旁边,毕竟那时候她总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亦或者,应该在她醒来时的那个豪华大床房的隔壁。
但这两天,她在给艾芙洛上好药后,就自己杵着木棍,像探险一样把二楼和三楼都转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看起来像是“女王寝宫”的地方。
有些门是锁着的,有些门打开只是普通的客房或储藏室。
那个女人,就像是幽灵一样,没有固定的居所。
“大小姐,您在想什么?”
正推动轮椅缓缓前行的艾芙洛似乎发现了希薇娅的走神,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
“你说……”
希薇娅回过神,看着窗外空荡荡的庭院,索性开口问道。
“奈芙蒂,她去了哪呢?”
“或许,是在某处不为人知的密室里养伤吧?”
艾芙洛淡淡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也是呢……”
希薇娅叹了口气,随即转过轮椅,正视着艾芙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那天,究竟都做了什么?那种针对血族的攻击药剂,有没有特效药或者解毒剂?”
仿佛是怕对方误会,希薇娅连忙摆着手,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你看,就连受重伤的奈芙蒂都能轻而易举击溃我们,她的力量简直深不可测。所以……我们不如干脆想办法治好她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
“如果我们能主动献上治好她伤口的药,这样,至少能获取她的信任,不是嘛?这对我们之后的生存和逃跑计划都有好处!毕竟我对她说,解药只有我们才能做出来呢。”
“嗯……”
艾芙洛闻言,轻轻应了一声,沉默了很久,久到希薇娅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才听见她说。
“我,也是从他人口中学来的,只知道如何制造破坏,至于如何逆转这种破坏……我很抱歉,并不是很清楚。”
“那,把那个配方告诉我吧?”
希薇娅把毛毯掀开一角,倾身向前,红眸里燃起一点执拗的光。
“既然没有现成的解药,那就自己造!”
经过这几天的恶补学习,希薇娅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对这个世界的炼金工艺有所了解了。
所谓的炼金术,剥去魔法那层神秘的外衣,无非就是排列组合。
她曾经被评价为没有魔法天赋,被判定为废物,被像垃圾一样抛弃。
但那又怎么样呢?
魔法她可以学,魔力她可以控制,现在连炼金术,她也可以记住百科全书上每一株药草的产地,性状,功效乃至禁忌配伍。
她可以反复失败一百次直到成功一次。
只要知道配方,她就能反推出能中和它的药剂。
不管那是什么。
“来吧,告诉我,那天你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带您回工坊。”
艾芙洛点了点头,重新握住了轮椅的把手,动作轻柔地调转了方向。
轮子碾过细碎的石子,朝着公馆内那扇半掩的木门驶去。
“我们如果真的成功研制出了治愈那种烧伤的药剂,奈芙蒂肯定就不会再怀疑我们了。”
希薇娅坐在轮椅上,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认真地分析道,“那个时候,她的警惕性降低,我们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
更多的时间。
更多的时间做什么呢?
她没有说完。
艾芙洛也没有问。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只有轮子规律的转动声和远处风穿过树枝的呜咽。
希薇娅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忍不住再次开口劝道。
“说起来……艾芙洛,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要杀掉她呢?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我觉得,不管有什么深仇大恨,至少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危吧?这次是因为运气好,奈芙蒂没有真的下杀手,但下次……可就真没那么好运了。”
“……”
艾芙洛沉默了片刻,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
随后,她垂下眼帘,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藏着一种深沉的情绪。
“嗯,关于这件事,我会……更加仔细地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