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西沉。

天剑峰的夜静得像一潭死水。

灵兽园的院子里,有一株老梅。

时值冬末,梅花早已谢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梅树下站着一个人。

丫鬟春兰,天剑峰杂役,专管给灵鹤送水送食。

今夜本该是她值夜,可她方才被峰主赶了出来。

退出房门时,她余光分明看到一俊俏男子被峰主压在身下。

按规矩,峰主的事,她一个字都不能听,一眼都不能看。

可男人那超凡脱俗的气质像是钩子,勾得她心痒痒。

她犹豫了一息。

就一息。

然后,她蹑手蹑脚地靠近那间小屋,躲在那株老梅后面,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窗棂上。

屋里传来说话声。

先是男人说自爆丹田……

后来女人说要杀人屠峰。

这是她能听的吗?

她想跑。

可那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不是不想跑。

是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把她钉在原地。

峰主的声音太可怕了。

可那可怕里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恨,像是妒,又像是某种她听不懂的……欲望。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了撕扯的声音。

布帛撕裂的声音。

很响,很脆。

春兰的脸腾地红了。

她虽是个丫鬟,可也二十岁了。在女尊世界,二十岁的女子,早该娶夫生女了。

她娘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了三个。

可她在天剑峰当差,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男子,偶尔下山采买,也只敢偷偷看几眼那些摆摊的年轻夫郎。

她知道那声音是什么。

撕衣服的声音。

峰主在撕那个男人的衣服。

春兰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又把耳朵贴紧了些。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挣扎。

然后是峰主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

“想明白了?”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偶尔发出的、压抑的闷哼。

然后,她听见峰主说:

“这才乖。”

那三个字,让春兰的脸更红了。

她不知道峰主在做什么,可她知道峰主的语气——那语气,像她小时候见过的那些娶了夫郎的堂姐,逗弄自家夫郎时的语气。

可峰主平日里那么冷,那么高,那么让人不敢靠近的人——

也会这样说话?

春兰的心跳得厉害。

皎月峰的夫郎是苏婉儿的道侣。

生得极为好看,替苏婉儿管着峰里的事,人人都夸他贤惠。

贤惠。

春兰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贤惠的夫郎,会被人按在屋里,撕了衣服。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站在这株老梅后面,听着屋里的动静,浑身都在发烫。

像有火在烧。

男人的声音轻得像小兽受伤时的哀鸣。

她的心猛地一缩。

那声音……让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兔子,被野猫叼走时发出的声音。

想起邻家那个小夫郎,被他妻子责骂时躲在墙角哭的声音。

想起她娘说过的,女子娶夫要好好待他,不能让他受委屈——

可峰主,是在让那个人受委屈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声呜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扎得她又疼又痒。

屋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春兰的手攥紧了衣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应该害怕,明明应该跑开,可她的脚就像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沈默的样子。

想象他被撕开衣服,躺在那里,发出那样的呜咽——

春兰不由自主的探索自己。

她猛地捂住脸。

脸烫得像烧着了一样。

她在想什么?

可她忍不住。

在这天剑峰上,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男子,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有时也会想——

想有个夫郎。

想有个人陪着自己。

想听人叫自己“妻主”,想有人给自己暖被窝,想累了一天回去,有人给自己端茶倒水,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自己。

可她见不着。

她只是个丫鬟,只能远远看着那些娶了夫郎的师姐们,心里又羡慕又酸。

她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把眼睛贴在窗缝上。

屋里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

她看见干草堆旁的空地上,有两个人影。

峰主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只看见那道霜白色的身影,和披散下来的墨发。

而峰主身下——

躺着一个人。

春兰只能看见一只脚。

那只脚从峰主身侧伸出来,赤着,白得像玉。

脚趾微微蜷缩,脚踝处有一道浅浅的勒痕。

月光从另一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只脚上,照得它像上好的羊脂玉。

春兰的目光落在那只脚上,移不开了。

她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脚。

那不是一个粗使男子的脚。那是被人精心养着的、从未沾过粗活的脚。

那脚趾圆润,脚弓优美,连脚踝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光是这只脚,就让她心跳加速。

峰主动一下。

那只脚也动了一下,脚趾蜷得更紧,像是在忍受什么。

春兰听见了一声闷哼。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压抑着,忍耐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她听着那声音,看着那只脚,忽然觉得浑身发软。

她扶着窗棂,才没让自己跌倒。

屋里,峰主的声音又响起来。

很轻,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餍足:

“沈默……”

沈默。

春兰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沈默。

“我要你。”

峰主说这话时,那语气,那眼神,那不容置疑的强势——

春兰从未见过那样的峰主。

平日里那么冷、那么高、那么让人不敢靠近的人,此刻却像一个终于得到心爱之物的孩子,又像一个把猎物按在爪下的猛兽。

她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峰主。

是羡慕那个被按在身下的人。

有人这样想要他,有人这样不顾一切地要他,有人宁愿杀人屠峰也要得到他——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

可她想知道。

屋里又传来一声呜咽。

比方才更轻,更压抑,更像是——

认命。

春兰的心猛地一抽。

她忽然不敢再看了。

她悄悄从窗边退开,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那株老梅后面。然后转身,猫着腰,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心还在跳。

脸还在烫。

脑海里那只脚,那声呜咽,那个名字——

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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