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应该是把你当成光明女神的眼线了。”塞莉丝的声音在昼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了然，“以为你刚才是在代表光明女神警告祂。”
昼愣了一下。
“就这？”
“祂是个多疑自大的家伙。”塞莉丝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屑，“几百年前就是这样。”
昼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抽搐。
所以——我拿光明女神的印记，吓退了死神？
远处，战场上的沉默之力终于彻底消散。
诺德拉赞的士兵们茫然地站在原地，抬头望向那片恢复如常的夜空——苍白的月亮依旧高悬，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已经如潮水般退去。有人握紧武器，有人低声询问，更多人只是静静站着，仿佛还没从刚才那场碾压中回过神来。
娜塔莉娅缓缓放下抬起的手。她的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落在那道雪白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一个能逼退死神的人类。
或者说……不只是人类。
而娜缇丝——
她从侍卫的保护圈中走出，一步一步，向那道雪白的身影走去。
“妹妹……她。”黛莉娅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在半空中顿住。
她想阻止。
在她眼里，那个拐走妹妹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会使用深渊的力量，来历不明，身上全是谜团。诺德拉赞家族是迫不得已才与深渊共存了两百年，而那个白发女人可不是。
月光落在娜缇丝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昼看着她走近。
那张熟悉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那一瞬间，昼忽然觉得，这一夜的折腾，似乎都值了。
然而娜缇丝停在了不远处。
就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昼。”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昼耳中。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昼的笑容微微一顿。
“我回不去了。”娜缇丝说，“中央学院的大家……替我说声抱歉。”
昼沉默了一瞬，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想确认一下。
“你……恢复记忆了？”
“嗯。”
娜缇丝轻轻点头。
“家族需要我。这也是我们做这一切的目的。”
昼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允许坐在王座上的亚猫王室被深渊气息污染？”
诺德拉赞的士兵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深渊气息，她感知得清清楚楚。两百年与深渊抗争，他们或多或少都被侵蚀了。而这种污染，甚至还会通过血脉遗传给后代。
这是整个主世界都无法容忍的。
娜缇丝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傻乎乎、无忧无虑的笑容。
“但是我没有。”
她说。
“亚猫王国的血脉中，每隔几代就会出现一个特殊的子嗣——能够重新净化血脉，不受深渊侵蚀。”娜缇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我就是那个例外。”
“但就算如此，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也会被深渊逐渐污染，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被送出深渊裂缝的原因。”
昼愣住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昼，望向远处那座沉默的王宫。
“这个王位，会由我来坐。”
“到那时——其他势力自然无话可说。”
……
王宫正门前。
那座古老的防御法阵仍在运转，淡金色的光纹在城墙上缓缓流淌。正是这道源自七百年前旧帝国的馈赠，在刚才死神的威能降临时，隔绝了绝大部分的碾压之力——但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宫廷军受到了影响，此刻正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面色苍白地喘息。
而此刻，所有人都顾不上自己的状态了。
因为一道苍老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陛下！”
守城统领十分震惊，立刻行礼。“您怎么来了？！”
欧文森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走向那扇巨大的铜门，站在法阵的边缘。
“关闭法阵。”他说，“打开城门。”
宫廷军统领的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整个防御法阵一旦运行后关闭，短时间内是无法重启的！”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您不能以身犯险啊陛下！”
身后，剩余的宫廷军也纷纷跪下。金属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欧文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位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统领。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些深刻的皱纹照得分明。
“起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朕自有分寸。”
——
远处。
昼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娜缇丝时——那个躲在旧仓库角落里、明明自己害怕得要命，还是心存爱心。
她想起那些一起吃的甜品，那些没心没肺的笑，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着边际的幻想。
她想起自己这一路追过来的理由。
——找到娜缇丝，带她回学院。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正用她从未见过的平静眼神看着她，告诉她：这里就是她的家。
“如果汝想的话，强行给这只小猫带回去，其他人也阻止不了。”
塞莉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蛊惑般的平静。
昼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释然了。
“好吧。”她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娜缇丝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昼身旁的某处——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
“昼，你身边那个家伙……祂应该在这里吧？”
昼挑了挑眉。知道娜缇丝说的是塞莉丝这位邪神，自己并没有刻意隐藏塞莉丝的存在，她们曾经见过几次。
塞莉丝的实体从阴影中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地站在昼身旁。
娜缇丝的目光落在祂身上，平静得有些异常。
“虽然不知道你和昼究竟是什么关系。”她说，“但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会带领我的家族向你开战。”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的身影站了出来，来到娜缇丝身侧。
是谢尔盖长老。他的眼中满是警惕与敌意。
“是你？”
“你一直在隐藏实力，到底想做什么？”
昼并不想过多解释。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谢尔盖。”娜塔莉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退下吧。”
谢尔盖没有动。
“以她的实力，”娜塔莉娅说，“你拦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