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那魔王的力量应该是更加狂暴具有侵略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深红色。
而这团光，更冷静，也更加中性。
就像月光，或者流水，亦或是某种亘古不变的法则一样。
柯尼莉亚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掌心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做了个决定。
要不试试看吧。
反正魔力似乎很微弱，想必莱克斯不会注意到的。
如果这真的是自己体内的魔力，那她应该是可以调动它的。
她重新闭上眼睛，用意念去触碰那团银白色的光。
光团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就像被风吹动的微弱烛火。
太好了，有反应！
柯尼莉亚心里一喜，更加专注地引导它，试图让它顺着体内的某种路径流动。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有没有靠谱的魔力回路，但是试试总没错。
光团开始移动了。
非常非常慢，控制起来非常艰难，就好像在粘稠的糖浆中穿行一样。
它顺着某种柯尼莉亚无法理解的路径，缓缓流向她的右手。
她能感觉到掌心传来微微的温热。
成功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有一团银白色的光正在凝聚。
它不像魔法阵那样有复杂的纹路，也不像魔法飞弹那样形成具体的形状，就是一团纯粹的银白色光，在她掌心上方几厘米处悬浮着。
很小，很微弱。
如果现在是白天，在阳光下可能根本看不见。
但是，这团魔力的光的确存在。
柯尼莉亚盯着那团光，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魔力。
她真的恢复魔力了。
虽然只有这么一点点魔力，虽然性质奇怪得让她摸不着头脑，但这是她身为魔法使用者的证明。
好好好，自己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娘了。
哪怕只是这么微弱的力量，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她可以做点什么？
比如，用个最简单的照明术？
或者，试着感应周围的魔法元素？
甚至，如果魔力再恢复一些，她是不是能施展一些低阶魔法？
来个隐身术？穿墙术？或者传送术？
又或者是一个能覆盖整个城堡的混乱术？
弱智术？催眠术？
逃跑的希望，突然就亮起了一点点微光。
柯尼莉亚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城堡的某个方向朝她靠近。
坏了，是莱克斯。
他发现了。
这个怪物，怎么这么微弱的魔力波动都能察觉？
五分钟前。
莱克斯正在书房里处理文件。
说是处理文件，其实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在阅读。
帝国皇帝赏赐这座城堡时，附带了一整个书房的书，大部分是关于历史、军事、魔法的典籍，还有一些帝国贵族的档案和情报汇总。
莱克斯对这些书没什么兴趣，但他认为阅读它们是有必要的。
了解帝国的历史和政治结构，有助于他更好地履行勇者的职责。
虽然魔王已经被自己讨伐，甚至还让他灰飞烟灭确保他无法复活了，但是帝国的边境依旧不太平。
北方草原的的绿皮部落时有骚扰，东方的帕尔斯帝国也在蠢蠢欲动。
他可能还需要率军出征。
这是他身为勇者的责任。
至于柯尼莉亚……
莱克斯放下手中的卷轴，抬起头看向书房的门。
她这两天很安分。
没有试图逃跑，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焦躁。
她只是在城堡里散步、看书、在花园里发呆。
这很好。
这符合他对未婚妻在适应新环境的预期。
但莱克斯总觉得，这种平静有点不自然。
不是说他希望柯尼莉亚闹事。
相反，她安分守己对他来说是好事，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以他对柯尼莉亚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接受现状的人。
能一直追着缺乏感情的自己，强迫自己立下婚约的柯尼莉亚。
那个在枫叶镇杂货店打工、在雾色城试图跳窗、在路上不停观察寻找机会的柯尼莉亚。
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顺从？
我的未婚妻在计划什么？
莱克斯不认为柯尼莉亚会伤害他或其他人。
她的恐惧是真实的，那种对家人朋友全部被屠杀的恐惧，在他面前根本掩饰不住。
但她可能会伤害自己。
比如，再次尝试逃跑，然后在陌生的帝都迷路、遇到危险。
莱克斯不希望她出事。
不仅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是约定的对象，也因为她是他记忆中那个阳光下的女孩。
莱克斯发现，自己记忆中稀缺的情绪，大部分都和她有关。
虽然现在的柯尼莉亚和记忆中的那个女孩相差甚远，但莱克斯依然认为，柯尼莉亚就是柯尼莉亚。
只是柯尼莉亚经历了严重的创伤，所以性格变了。
他会保护她，直到她恢复，直到她愿意履行婚约。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愿望？
莱克斯不太理解愿望这种情绪。
但他知道，他想让柯尼莉亚安安全全的，他想完成那个被柯尼莉亚逼着答应的约定。
这就够了。
他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阅读。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从城堡的某个方向传来。
莱克斯瞬间绷紧了身体。
魔法？
在城堡里？
不是艾玛。
艾玛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魔法天赋。
也不是他自己。
他虽然是战士，但对魔法很敏感，能分辨出自己的魔力气息。
这是陌生的魔法波动。
很弱，弱到如果不是莱克斯这种对魔力异常敏感的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正在活跃？
有人在使用魔法。
在城堡里。
莱克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走门，直接推开书房的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二楼到地面的高度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障碍。
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捕猎的黑豹，身影在月光下一闪，就朝着魔法波动的方向冲去。
那是……柯尼莉亚的房间？
莱克斯的心沉了一下。
这倒不是担心柯尼莉亚会攻击他，那股魔力太弱了，弱到连最低阶的魔法飞弹都凝聚不出来。
而是担心她遇到了危险。
有魔法师潜入了城堡？
对她使用了什么魔法？
还是说她触动了城堡里某个他不知道的魔法机关？
莱克斯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冲到柯尼莉亚房间的窗下，抬头看去。
窗户开着。
柯尼莉亚站在那里，背对着窗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穿着浅蓝色的睡裙，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看起来没有受伤。
但那股魔法波动……就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莱克斯皱起眉头，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凝神感应。
没错。
魔力源就是柯尼莉亚本人。
她在使用魔法。
可是为什么？
柯尼莉亚不会魔法。
至少，自己记忆中的柯尼莉亚绝对不会任何魔法。
莱克斯很确定这一点。
他们一起长大的十几年里，柯尼莉亚从未表现出任何魔法天赋。
村里的老牧师测试过，她的魔力亲和度是零，是完全的无魔者。
那现在这股魔力是怎么回事？
莱克斯的思绪飞快转动。
几种可能性：
要么是柯尼莉亚一直隐藏着魔法天赋。但这种可能性极低。
她压根就没理由隐藏，而且以她过去的性格，如果真会魔法，早就会兴奋地告诉他了。
要么，她在村子被毁后得到了某种奇遇？比如被魔法物品附身，或者被某个魔法师赋予了力量。
但这也说不通啊，这一路上他几乎寸步不离，她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
又或者。
莱克斯的眼神暗了暗。
又或者，她压根不是原来的柯尼莉亚。
这个念头他早就想过。
从在枫叶镇杂货店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外貌，外貌一模一样，虽然头发变粉了，但是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是气质，是眼神，是那种面对他时的恐惧和戒备。
柯尼莉亚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柯尼莉亚不会逃跑。
柯尼莉亚不会这样对待自己。
但莱克斯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因为菲洛检查过柯尼莉亚的灵魂，菲洛说柯尼莉亚的灵魂没有问题。
那现在这股魔力，该怎么解释呢？
莱克斯决定直接问问当事人。
他轻轻一跃，双手抓住窗台边缘，手臂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房间。
柯尼莉亚看起来已经察觉到莱克斯了。
“柯妮。”
柯尼莉亚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手里的光团“噗”一声熄灭了，她猛地转身，头撞在窗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疼……”
她捂住后脑勺，眼泪都快出来了。
莱克斯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是匆匆赶来的。
那双黑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刚才捧着光团的那只手。
“你、你你你……”柯尼莉亚的声音都在抖，“你怎么……”
“我感觉到魔法波动，所以来看看。”莱克斯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而且是从你的房间。”
他往前走了半步。
柯尼莉亚下意识地往后退。
“你在使用魔法。”莱克斯继续说，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上，“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柯尼莉亚把手藏到身后，心脏狂跳，“你看错了！我只是……只是在发呆！”
“柯妮。”莱克斯又叫了她一声，“让我看看。”
“不要！”
柯尼莉亚想逃，但莱克斯已经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重，但是足够让她无法挣脱。
柯尼莉亚挣扎了一下，没用，只好放弃，任由他把她的手从背后拉出来。
掌心空空如也。
那团光早就熄灭了。
但莱克斯似乎并不满意。
他盯着她的掌心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魔力波动确实是从你身上传来的。”他说，“这个感知很微弱。”
柯尼莉亚咬住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否认？莱克斯已经感应到了，否认是没用的。
承认？承认她会魔法？那该怎么解释？
一个原本没有魔法天赋的村娘突然会魔法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上心脏。
啊，被发现了。
虽然只是最微弱的魔力，但这足以引起莱克斯的怀疑。
他会不会联想到魔王？会不会让菲洛再来检查一次？如果菲洛仔细检查，会不会发现她灵魂的秘密？
她会被当成邪魔处死的！
一定会！
柯尼莉亚的脸色苍白，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莱克斯注意到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把她扶稳。
“柯妮。”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
“别怕。”
柯尼莉亚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不害怕？
怎么可能不害怕！
“你……”她声音发干，“你不问吗？不问为什么我会魔法？”
莱克斯说：“我在问。但你好像不打算回答。”
“我……”
柯尼莉亚语塞。
她确实不打算回答。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我是魔王，这是我的魔力在恢复”？那下一秒她就会变成魔王酱2.0。
或者编个理由？
说她突然觉醒天赋？
可莱克斯会信吗？他又不傻！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时候，莱克斯突然说：
“是村子被毁的后遗症吗？”
柯尼莉亚愣了一下。
“什么？”
“魔力。”莱克斯看着她，“有些人在经历巨大创伤或濒死体验后，会觉醒原本没有的魔法天赋。
“这种事虽然非常罕见，但确实有记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头发也变成了粉色。这可能也是某种魔力觉醒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