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休息，其实跟被软禁没什么区别。

艾玛依旧尽职尽责地照顾她的起居，一日三餐都准时送到餐厅，偶尔还会询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式。

城堡里几乎每个房间她都可以自由进出，当然，除了莱克斯的书房和那些明确锁着的门。

但城堡外的世界，对她来说依旧遥不可及。

第一天下午，她不死心地又去花园转了一圈。

那扇包着铁皮的后门依旧锁得严严实实，铜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艾玛虽然没再像上次那样突然出现，但柯尼莉亚的魔王直觉能察觉到，每次她在花园停留时间稍长，一楼某个窗户后总会有人影晃动。

第二天上午，她尝试着提出想出去走走。

“我就在皇宫区里转转，不会走远的。”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只是有点好奇的乡下姑娘。

“艾玛女士，您能陪我一起去吗？我对这里完全不熟悉……”

艾玛那张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采的脸上，笑容依旧保持着温和，但拒绝得也很干脆：

“抱歉，柯尼莉亚小姐。莱克斯大人特意嘱咐过，您在皇宫区的通行许可办下来之前，为了您的安全，最好还是留在城堡里。”

“通行许可？”柯尼莉亚愣了一下。

“是的。皇宫区是帝国核心区域，进出都需要特别许可。

“虽然您是莱克斯大人的未婚妻，但手续还是要走的。”艾玛解释道，“大人已经去办理了，大概还需要一两天时间。”

柯尼莉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她意识到莱克斯确实在为她考虑。

办理通行许可，意味着她将来可以相对自由地在皇宫区活动，而不是永远被关在这座城堡里。

另一方面，一两天时间这个期限，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等许可办下来，莱克斯会不会亲自陪她出去？

还是让艾玛跟着？

或者更糟，是他那几个队友过来牢住自己？

想到薇塔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柯尼莉亚就打了个寒颤。

不，不行。

在单独面对那几个人之前，她需要更多准备。

于是她放弃了外出的念头，继续在城堡里转悠。

说是瞎转悠，其实更像是一次侦察。

她把城堡一楼到三楼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个遍，当然，莱克斯的书房和卧室她只敢在门外停留片刻。

她记住了每一扇窗户的位置、每一段楼梯的台阶数、每一条走廊的走向。

她甚至偷偷测量了几个窗户到地面的高度，在脑子里模拟了各种紧急情况下的逃生路线。

结果令人沮丧。

这座城堡的构造比她想象中更坚固。

一楼的窗户都装有厚重的铁栏杆，艾玛解释说这是为了防盗，但柯尼莉亚怎么也想不明白防盗怎么会需要在狭长的窗口安装两指粗的铁栏杆呢？

这看着更像是为了御敌留下的射击窗。

二楼的窗户虽然没有栏杆，但距离地面至少有六米高，直接跳下去不死也残。

到了三楼，三楼更高，柯尼莉亚估计到地面得有八到十二米高。

高度不等是因为三楼本身就高度不等，有些房间明显高出来不少。

或许，应该叫它们3.5楼？

唯一的希望是那扇后门，但是它牢牢锁着。

还有正门，那里随时有守卫。

那些守卫还不仅仅是城堡的守卫，外面还有皇宫区的皇家卫队。

她透过二楼大厅的窗户就能看到，那些穿着金红制服的身影在广场上巡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过城堡门口。

真是铜墙铁壁啊。

第二天傍晚，柯尼莉亚抱着膝盖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那股憋屈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她的生活吗？

曾经的魔王大人，试图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现在像个宠物一样被养在勇者的城堡里，连出门都要等许可证办下来。

真够讽刺的。

她叹了口气，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坐下。

床铺柔软得像云朵一样，但她现在只觉得它。

夜色渐深。

柯尼莉亚洗漱完毕，换上艾玛准备的睡裙：材质是柔软的棉布，浅蓝色，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花边。

穿在身上真的很舒适，但她实在穿不惯。

她更喜欢自己那身破旧的村娘服，至少那身衣服让她感觉自己还是死里逃生的魔王，而不是某个被圈养起来的柯尼莉亚小姐。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这些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也包括那个婚约。

当然包括那个婚约。

那个莫名其妙的婚约。

为什么莱克斯就这么执着于它？

就因为是和儿时玩伴的约定？就因为他那套奇怪的逻辑里，完成这些约定是他的最高优先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能恢复魔力就好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自己的魔力。

自己那属于魔王的力量。

那曾经是他征服世界的依仗，是他站在百万大军前挥斥方遒的底气。

当然，也是他最后被莱克斯一剑穿心的原因。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她，只是个占据了村娘身体的、失去了一切力量的魔王。

别说魔力了，连基本的魔法感应都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她之前试过的。

刚到枫叶镇那会儿，在杂货店打工的间隙她偷偷尝试过调动魔力。

结果很残酷：自己的体内空空如也，就像干涸的河床，连一丝魔力的涟漪都激不起来。

她以为是自己重伤未愈，或者灵魂融合出了问题。

她以为自己需要时间。

但现在看来，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了。

毕竟，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应该只是个普通村娘，没有魔法天赋，没有魔力回路。

虽然从屠戮村庄的人口中得知，自己可能是什么时空女神的圣女……

但没有魔力这事做不得假。

她这个外来者的灵魂就算再强大，没有合适的容器，良好的载体，也是白搭。

就像把顶级引擎装进没有油箱的车里，这样是跑不起来的。

“唉……”

柯尼莉亚又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心烦意乱的，睡不着。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了进来，带着庭院里植物的清新气息。

远处皇宫区的灯光星星点点，就好像落在地上的星河。

很美，但她无心欣赏。

她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又尝试去感应体内的魔力。

这是这些天养成的习惯。

就像人会不自觉地摸口袋确认钥匙在不在一样，她也会时不时检查一下自己的魔力状态。

虽然每次结果都一样：没有反应。

但今晚……

好像有点不一样。

柯尼莉亚皱起眉头，集中精神。

不是错觉。

体内深处，确实有某种……波动。

那感受很微弱，但当她刻意去感知时，这种波动又清晰了一点，像黑暗中遥远的荧光。

她的心跳加快了。

魔力？

真的是魔力？

她不敢置信，屏住呼吸，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微弱的波动上。

然后她“看”到了。

哦，这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魔力感知。

在她的意识深处，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出现了一小团光。

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颜色很奇特，不是魔王时期那种深红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魔力，也不是圣光系谱那种耀眼的金色。

是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边缘泛着一点淡淡的蓝色。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慢地旋转着，像夜空中最温柔的星辰。

柯尼莉亚愣住了。

这是什么？

她的魔力长这样？

这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