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西区。

废弃商业区，裂渊日之前是一条繁华的购物街。现在铺面全空了，橱窗玻璃碎了一地，招牌在风里摇，发出生锈的嘎吱声。地上有黑雨腐蚀过的痕迹，深色的，像烧焦的印记。

江晚把侦查报告摊在一块平整的混凝土板上，压了两块碎砖。

九个人围过来。

"原计划作废。"

她用手指在报告上划了两条线。

"三十一只，分布在商业街东西两侧，密度比预估高出两倍。原本的三组分进方案，现在会造成交叉火力盲区。"

她抬起头。

"改成单向推进。从西侧入，东侧出，沿主街道清扫。"

停顿。

"沈幽弥压中央，负责主街道异种控制。一组和二组分别贴两侧建筑推进，负责清理从侧面窜出来的散兵。何志明带三组殿后，护送撤离平民。"

她把报告合上。

"有问题现在说。"

没有人说话。

沈幽弥站在队伍里，听着江晚把整个部署说完。

她在心里把那条路线跑了一遍。

入口宽度，建筑间距，异种密度分布，撤离平民的最优路径，两侧建筑的掩体位置，如果出现意外的三套备用方案——

她把每一步都算了一遍。

然后她发现——

改得对。

每一步都对。

不是勉强合理，是真的对。那条单向推进路线把交叉火力盲区压到了最低，殿后护送的位置选得精准，连备用撤离点都卡在了最合理的距离上。

沈幽弥内心：……这女人。

沈幽弥内心：二十四岁。

【系统备注：江晚。A级觉醒者。异能类型：明智判断型。】

【系统备注：宿主已完成战术评估。结论与江晚方案重合度：94%。】

沈幽弥内心：那6%是什么——

【系统备注：您会把殿后位置往后移十米。】

【系统备注：江晚选择了更靠前的位置，因为她需要随时能冲上去。】

沈幽弥内心：……她不打算只是护送。

她没有说出口。

江晚看了她一眼。

"准备好了？"

沈幽弥内心：老子二十年——

【输出结果："嗯……好的……"】

江晚："……"

她收回视线。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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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街西侧入口。

空气里的腐肉味比港东区更重。

沈幽弥走在队伍中央，风衣下摆掖在腰带里，棒棒糖叼着——这次是橘子味的，何志明昨天又塞了一根。

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她已经不问了。

【系统备注：何志明补给频率：每日一根。】

【系统备注：规律性较强。】

【系统备注：……已列入每日预期数据。】

沈幽弥内心：你在记这个干什么——

【系统备注：数据收集。】

沈幽弥内心：……

队伍在入口处散开，按照江晚的部署进入预设位置。

沈幽弥走到主街道中央，停下来。

她把感知向外铺开。

三十一只。

分布和侦查报告基本吻合——大部分散在两侧铺面里，少数几只在主街道游荡。最远的一只在街道尽头，大概八十米。

然后她感知到了那两只。

东侧，一栋三层商业楼的二楼。

B级边缘。

她感知到它们的时候，它们也感知到了她。

不一样的感知。

不是D级行尸那种空洞的、本能的感知——是某种更清醒的、更有重量的东西。像两块石头沉在水底，感受到了水面上的涟漪。

沈幽弥内心：……有意思。

通讯器里江晚的声音响起来：

"就位。"

沈幽弥把感知收回来，开始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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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街道的清扫比港东区慢。

不是因为她不够强——是因为三十一只的密度，加上两侧建筑的遮蔽，让压制范围需要分段推进。

她走一段，压一段。

异种跪下，队员跟进清理，继续推进。

节奏稳，没有意外。

然后她走到了商业楼正下方。

那两只B级边缘个体从二楼的破窗里探出头来，俯视着她。

沈幽弥抬起头，看着它们。

她把压制向上延伸。

然后——

它们没有立刻跪。

沈幽弥的脚步停了。

不是没有反应——是反应慢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们体内撑着，撑了一下，然后才弯下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它们跪了。

沈幽弥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两只跪伏的B级边缘个体。

沈幽弥内心：……有意思。

她把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下，继续走了。

通讯器里没有人注意到那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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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尽头。

最后一只异种散了。

【系统：批量压制完成。C级异种×29，B级边缘个体×2。异能消耗：轻微。】

沈幽弥内心：这次不说可忽略了？

【系统备注：数据修正。】

【系统备注：……宿主上次有意见。】

沈幽弥内心：……算你识相。

通讯器里各组开始报告：

"一组清扫完毕。"

"二组完毕，无伤亡。"

然后是何志明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三组……完毕。平民撤离完成。"

停顿。

"有一点小情况。"

沈幽弥的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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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离集合点。

何志明坐在一块混凝土上，左臂的袖子卷起来了。

一道擦伤，从手肘到小臂，不深，但长。

周嘉欣蹲在他面前，打开急救包，开始处理。

"怎么弄的。"江晚走过来，看了一眼。

"撤离的时候有一只C级从侧面窜出来，"何志明的语气很平，"挡了一下。平民没事。"

江晚看了看那道伤，没有说话。

周嘉欣把消毒棉按上去。

何志明吸了一口气。

"轻点。"

"忍一下。"

"我在忍。"

"你没有。"

"我——"

"闭嘴让我弄完。"

何志明闭嘴了。

【系统备注：何志明本日叹气次数：第三次。】

沈幽弥站在旁边，看着周嘉欣给何志明包扎。

她看着那道擦伤。

不重。

真的不重。

但她站在那里，沉默了一秒。

沈幽弥内心：老子当年铝热弹爆心，这点伤——

【输出结果："阿昌哥好勇敢……"】

何志明："……"

周嘉欣忍住了笑，低头继续包扎。

何志明看了沈幽弥一眼，语气很平：

"你夸人能不能夸得正常一点。"

沈幽弥内心：老子这已经很正常了——

【输出结果："我……我觉得很厉害嘛……"】

何志明叹了一口气。

【系统备注：何志明本日叹气次数：第四次。】

周嘉欣这次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何志明："笑什么。"

周嘉欣："没有。"

"你在笑。"

"消毒棉滑了一下。"

"……你消毒棉没有滑。"

周嘉欣把绷带缠好，拍了拍他的手臂。

"好了。"

何志明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左臂，动了动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沈幽弥。

沈幽弥还站在那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何志明的语气没有变：

"下次我挡得更快。"

沈幽弥内心：……你他妈——

【输出结果："……嗯。"】

【系统备注：……】

何志明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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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

沈幽弥走在队伍后面。

她把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半包红双喜。

她把那三秒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她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咬断了，把棍子塞回口袋。

橘子味的。

甜的。

沈幽弥内心：……何志明买的。

她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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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

任务结束的第二天。

公署食堂。

何志明端着两个托盘走过来，在沈幽弥对面坐下。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汤，一块硬面包，还有一根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