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喻清书。挺好听的。”
奇怪。
她做了这么久的陪玩,什么老板没见过。有的喊她“宝贝”,有的喊她“小姐姐”,有的喊她“亲爱的”,她听了都毫无波澜。
可那个人只是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她就心跳加速了。
喻清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吧。
她这样安慰自己。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一看,是陪玩APP的私信提示——
【Chen:睡了?】
喻清书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还没。】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那边就回了——
【Chen:怎么还不睡?】
【书书:准备睡了。哥哥怎么也不睡?】
【Chen:……】
【Chen:在想事情。】
喻清书盯着那三个点,忽然有点好奇。
想什么事情?
但她没好意思问。
【书书:那哥哥早点睡呀,明天还要打游戏呢。】
【Chen:嗯。】
【Chen:你也是。】
【Chen:晚安,喻清书。】
喻清书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书书:晚安,陈应之。】
发完她就后悔了。
她怎么就直接喊他名字了?应该喊“哥哥”的,这才是老板和陪玩之间正常的称呼。
她握着手机,心跳砰砰的,等着他的回复。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Chen:再喊一遍。】
喻清书愣住了。
什么?
【Chen:再喊一遍我的名字。】
喻清书的脸腾地红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不该回。
这人……什么意思啊?
犹豫了半天,她最后还是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书书:快睡吧!】
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装死。
另一边,陈应之盯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他想象着她现在肯定脸红了,说不定还把手机扔到一边,捂着脸在床上滚来滚去。
“傻不傻。”他自言自语,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喻清书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去开门,看到江繁星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
“繁星?怎么了?”
江繁星没说话,走进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喻清书心里一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出什么事了?”
江繁星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被雪藏了。”
喻清书愣住了。
“昨天那个饭局,我提前走了。”江繁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导演很不高兴。今天早上,公司通知我,之前谈好的所有角色都黄了,通告全停了。经纪人让我‘休息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笑:“休息。就是雪藏的委婉说法。”
喻清书握紧她的手:“为什么?就因为你拒绝了那个饭局?”
“因为我不懂事。”江繁星闭上眼睛,“有人告诉我,那个导演背后有人,他在圈子里放话了,说我‘不好合作’。这个圈子里,不好合作的人,是没人敢用的。”
喻清书看着她,心疼得厉害。
她知道江繁星有多努力。大学的时候,江繁星就是她们系最刻苦的,别人出去玩,她在排练厅练台词;别人谈恋爱,她在跑剧组投简历。毕业后,她从一个群演做起,跑龙套、演丫鬟、演尸体,什么苦都吃过,好不容易才有了几个小角色。
现在,就因为拒绝了一个恶心的饭局,这一切都要归零了。
“繁星……”喻清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她抱紧。
江繁星靠在她肩膀上,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书书,你还记得我包里那张名片吗?”
“什么名片?”
“临安集团,薄延川。”江繁星说,“我上次帮过那个人一次,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有事可以找他。”
喻清书愣了一下:“那个最大的财阀?”
“嗯。”江繁星苦笑,“我当时以为是客套话,没当真。但现在……”
她没说完,喻清书已经明白了。
“你想找他帮忙?”
“我不知道。”江繁星摇头,“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真的帮我。而且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就帮他捡了个文件而已。”
喻清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联系他试试呗。”
江繁星抬头看她。
“万一呢?”喻清书认真地说,“万一他真的愿意帮忙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江繁星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书书……”
“去吧。”喻清书拍拍她的手,“不管结果怎么样,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实在不行,你就搬来和我住,我们俩一起想办法。”
江繁星用力点头,把眼泪憋回去。
她从包里翻出那张名片,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好,哪位?”
江繁星深吸一口气:“您好,请问是薄延川先生吗?我叫江繁星,上周我们在临安大厦的电梯里见过,您的文件掉了,我帮您捡过……”
她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人家每天见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记得这种小事。
但她还没说完,那边就开口了——
“我记得你。”
江繁星愣住了。
“那天你穿一件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那边顿了顿,“你帮我捡文件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不用谢,小事而已。’”
江繁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找我有事?”
江繁星回过神,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开口:“薄先生,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我……确实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拒绝潜规则、被导演放话、被公司雪藏。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等着那边的回应。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薄延川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这个?”
江繁星心里一沉。
是啊,人家凭什么帮她。一张名片而已,可能就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
“对不起,打扰了。”她正准备挂电话,那边忽然又传来声音——
“把你经纪公司的名字发给我。”
江繁星愣了一下。
“还有那个导演的名字。”薄延川说,“明天会有人联系你。”
电话挂了。
江繁星盯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
喻清书在旁边紧张地问:“怎么样?他说什么?”
江繁星呆呆地转过头:“他……他说明天会有人联系我。”
喻清书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她:“我就说试试吧!万一呢!你看,万一来了!”
江繁星被她抱着,眼眶又红了。
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个人,为什么要帮她?
就因为她帮他捡了一次文件?
下午两点,喻清书准时上线。
陈应之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来了?”他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笑意,“今天比昨天晚了三分钟。”
喻清书愣了一下:“哥哥在计时?”
“没有。”陈应之说,“就是刚好看了眼时间。”
但喻清书觉得他在说谎。
“今天打什么?”她问。
“你定。”陈应之说,“我都可以。”
喻清书想了想:“要不打点不一样的?哥哥有没有想练的英雄,我配合你。”
“有。”
“什么?”
“想练个能一直跟着你的。”陈应之说得很自然,“最近发现跟着你打,胜率比较高。”
喻清书的脸又热了。
这人……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奇怪。
她轻咳一声,假装没听懂:“那哥哥选个打野,我选瑶,我们还是老套路。”
“好。”
游戏开始了。
今天的陈应之格外安静,但操作依然犀利。
打到一半,喻清书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是江繁星发来的消息——
“书书!苍寰影业的金牌经纪人加我微信了!说想签我!是真的苍寰!临安集团旗下的那个!”
后面跟着十几个感叹号。
喻清书忍不住笑了,回了条消息:“你看,我就说吧!恭喜你!”
陈应之在耳机里问:“怎么了?”
“我闺蜜,她遇到好事了。”喻清书的语气都轻快起来,“有个大公司要签她。”
“那挺好的。”
“是呀!”喻清书笑眯眯的,“我今天心情特别好,哥哥想打多久我都陪着你。”
陈应之顿了顿,忽然问:“那我要是想打一辈子呢?”
喻清书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什么?”
“……没什么。”陈应之的声音有点紧,“打游戏吧。”
但喻清书的心跳,已经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