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看着眼前这个抱着自己腿的男人，表情复杂。
张伟拼命点头：“对对对！什么都能吃！毒药、怪物肉、烂掉的果子、树皮草根——我都吃过！从来没死过！”
他说着，生怕高阳不信，一把抓起地上那滩黑水——就是刚才触手化成的——就往嘴里塞。
“别——”高阳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张伟嚼了两下，咽下去，咂咂嘴：“有点苦，但能接受。”
全场沉默。
李纽币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洛冰河飘过来，好奇地盯着张伟的肚子看，好像在研究什么新物种。
洛冰洋看向高阳：“你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奇怪？”
高阳：“……我也不想的。”
他低头看着张伟：“你先起来。”
张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期待地看着高阳。他的眼睛很小，鼻子很塌，长得比李纽币还普通，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聪明，也不是傻，是那种“我什么都敢试”的莽撞。
“你的能力，真的什么都能吃？”高阳问。
“真的！”张伟拍着胸脯，“我试过毒蘑菇、烂肉、发霉的馒头、还有一次误食了老鼠药——就拉了两天肚子，屁事没有！”
“怪物呢？”
“吃过。”张伟说，“昨天饿得不行，啃了一只死掉的锯齿兔。味道不咋地，但顶饱。”
高阳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周泰身上搜来的身份卡，递给他：“这个能吃吗？”
张伟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打了个嗝：“有点硬，像啃骨头。但能吃。”
高阳的眼睛亮了。
“你能吃出什么信息吗？”
张伟愣了愣：“信息？”
“比如，这个人的能力是什么？幸运值多少？活着的时候经历过什么？”
张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摇摇头：“吃不出来。就是一张卡片，没别的味道。”
高阳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在想另一件事。
张伟的能力如果真的什么都能吃，那理论上，他可以吃任何东西而不死。这在死亡游戏里，是一个极其逆天的生存技能。但问题是，光能吃不顶用——遇到刚才那种黑袍男人，张伟唯一的结局就是被触手抽死。
“你要跟着我们？”高阳问。
“要要要！”张伟拼命点头，“我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跟着你们至少能多活几天！”
高阳看向洛冰洋。洛冰洋耸耸肩，意思是“你看着办”。
看向李纽币。李纽币缩了缩脖子：“我听你的。”
看向洛冰河。洛冰河飘过来，歪着头打量张伟，然后说：“他肚子里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意思？”
“就是……”洛冰河想了想，“他吃下去的东西，都变成了别的味道。不是消失，是变成别的。”
高阳心里一动。
他想起刚才张伟吃身份卡的时候，那张卡确实没了。但洛冰河说“变成别的味道”——变成什么了？
“张伟。”他说，“你刚才吃的那张卡，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
张伟愣了愣，然后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几秒钟后，他睁开眼，一脸茫然：“好像……力气大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张伟挠挠头，“大概能多扛十斤东西？”
高阳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大概明白张伟的能力是什么了。
不是简单的“什么都能吃”，而是“通过进食吸收所吃之物的特性”。吃身份卡，吸收一点点卡主的力量；吃怪物肉，吸收怪物的生命力；如果吃的是邪灵者——
他看向地上那滩黑水。
“张伟。”他说，“把那滩黑水全吃了。”
张伟：“啊？”
“全吃了。一点别剩。”
张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蹲下来，开始舔地上的黑水。那画面太美，李纽币不忍直视，转过头去。
几分钟后，张伟舔完最后一滴，站起来，打了个饱嗝。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了？”高阳问。
“我……”张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能感觉到那些触手了。”
话音刚落，他背后突然涌出几根黑色的触手——和刚才黑袍男人召唤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只有手指粗细。
张伟吓得一蹦三尺高：“卧槽卧槽卧槽！”
触手跟着他一起蹦。
洛冰河笑得直打滚。
高阳也笑了。
他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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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或者说，四十小时白昼的“傍晚”），高阳的小队扩充到了五人：高阳、洛冰洋（+洛冰河）、李纽币、张伟，还有受伤的赵敏。
赵敏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但还很虚弱。她靠在树上，看着这群奇怪的人，表情复杂。
“你们就一直这样？”她问。
“怎样？”高阳回头。
“收留……各种人。”
高阳想了想：“目前收留了三个，包括你。”
“你不怕我们是内鬼？”
“怕。”高阳说，“但比起内鬼，我更怕一个人单打独斗。”
赵敏沉默了。
李纽币凑过来，小声问：“高阳，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高阳看向森林深处。
“去找那个邪神碎片。”
“啊？”李纽币吓了一跳，“你不是说那是陷阱吗？”
“是陷阱。”高阳说，“但规则没说陷阱不能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规则二说，拿到碎片可以结束本轮游戏。规则九说，有两假一隐藏。我已经验证了规则六和规则七是假的。那隐藏规则是什么？不知道。”
他看向远处的天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碎片是真的，那它就是通关的唯一途径。如果碎片是假的，那我们更需要去看看，邪神到底想干什么。”
洛冰洋走到他身边：“你想好了？”
“想好了。”高阳说，“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找死。”
李纽币：“……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吉利？”
张伟倒是很兴奋：“去找碎片？好啊好啊！说不定路上能遇到更多好吃的！”
洛冰河飘过来，拉了拉高阳的衣角：“高阳哥哥，那个眼睛，还在看。”
高阳低头看她：“还在？”
“嗯。”洛冰河点点头，“一直在看。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看。”
她指着森林南边。
“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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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往南走。
赵敏坚持要跟着，说欠高阳一条命。高阳没拒绝——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赵敏的【速度强化】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路上遇到了几波怪物。猎齿翼豹两只，锯齿兔一群，还有一只五米高的石肤巨猿。
张伟吃了猎齿翼豹的肉，背后的触手又粗了一圈；吃了锯齿兔的肉，牙齿变得锋利了一点；吃到石肤巨猿的时候，他差点被巨猿一巴掌拍死，幸好洛冰洋及时放出洛冰河，把那巨猿吸成了干尸。
然后张伟开始啃巨猿。
那场面过于震撼，李纽币吐了三次。
“你……你以后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离我远点……”他脸色苍白地说。
张伟满嘴是血，含糊不清地回答：“窝奏远点……”
洛冰洋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洛冰河飘在姐姐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切——对她来说，这些可能都是“好玩的事情”。
高阳走在最前面，脑子里一直在想规则的事。
规则六假，规则七假。剩下八条规则里，还有一条隐藏的。
隐藏规则是什么？
他试着把所有规则重新梳理一遍。
规则一：每三周一轮，性命只有一条。——这条应该真的，不然游戏就没意义了。
规则二：剩五人或拿碎片才能结束。——真，因为碎片已经出现了。
规则三：有内鬼。——真，因为遇到了邪灵者。
规则四：杀内鬼有奖赏。——半真半假？赵敏杀的那个人，纸条上说有奖励，但张伟吃掉的周泰身上没找到类似纸条。
规则五：每两天投放异兽。——真，因为他们确实遇到了异兽，而且频率差不多。
规则六：使者不会降临。——假，已验证。
规则七：可求救一次。——假，已验证。
规则八：四十小时昼夜。——真，因为天还没黑。
规则九：两假一隐藏。——真，这是规则自己说的。
规则十：每天死五十人。——真，因为第一天晚上确实听到了很多惨叫。
那隐藏规则是什么？
高阳想了很久，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洛冰洋问。
“规则九。”高阳说，“规则九说，有两条假规则和一条隐藏规则。但我们只验证了两条假的。”
“对。”
“那隐藏规则呢？”
洛冰洋愣了愣：“还没找到？”
“如果隐藏规则一直没被发现呢？”高阳说，“如果它藏在规则之外，需要我们自己去推导呢？”
他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蓝光——那是邪神碎片发出的光。
“我大概知道隐藏规则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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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或者说，四十小时白昼结束，四十小时黑夜开始）。
高阳带着队伍，在距离碎片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
“就在这里等。”
“等什么？”李纽币问。
“等人。”
李纽币一脸茫然。张伟正在啃一块石头——他饿了，什么都吃——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赵敏靠在树上，闭目养神。洛冰洋站在高阳身边，看着远处的蓝光。
“你知道会有人来？”她问。
“肯定会。”高阳说，“碎片那么大动静，不可能只有我们看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高阳数了数，至少二十个。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目标都是那块悬浮在石柱顶端的水晶。
“现在怎么办？”李纽币紧张地问。
高阳没说话，他在看那些人的表情。
贪婪。所有人的脸上都是贪婪。
那是看到宝藏时的表情，是看到希望时的表情，是看到“通关”两个字时的表情。
没有人看地上的尸体。
没有人问这些尸体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怀疑那块水晶里睁开的眼睛。
高阳轻声说：“隐藏规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水晶里那只金色的眼睛，睁开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
二十多个人愣在原地，盯着那只眼睛。他们的表情从贪婪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
空洞。
一个人倒下去。
两个人倒下去。
十个人倒下去。
他们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神采。
高阳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被什么东西拉扯。他拼命咬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洛冰洋抓住他的手，洛冰河飘过来挡在他面前。
李纽币直接变成了高阳的模样，想用这种方式迷惑那只眼睛——没用，他还是感觉到那股拉扯力。
张伟最惨，他正在吃一块石头，吃着吃着就开始翻白眼。
“别看眼睛！”高阳吼道，“低头！闭眼！”
所有人都低下头，闭上眼睛。
那股拉扯力慢慢减弱。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高阳以为已经过了一个世纪，洛冰河的声音响起：
“它闭上了。”
高阳睁开眼。
二十多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那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他站在人群中间，看着满地的尸体，面无表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高阳这边。
“有意思。”他说，“你们还活着。”
高阳站起来，挡在队友前面。
那个男人笑了笑，慢慢走过来。
“我叫陈默。”他说，“能力是【弓箭】。刚才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我射了它一箭。”
他伸出手，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支断掉的箭。
箭尖上，沾着一滴金色的液体。
那是邪神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