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洞口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规则说游戏里一天有八十小时，四十小时白昼，四十小时黑夜。他睡了多久？不知道。

李纽币蜷缩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刺猬。洛冰洋坐在洞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高阳走过去。

“没睡？”

“不需要。”洛冰洋说，“妹妹在我体内，她睡着的时候我可以保持清醒。”

高阳在她旁边坐下，往外看。森林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清太远的地方。偶尔有鸟叫声传来，听起来不像怪物，就是普通的鸟。

“那个眼睛的事，”高阳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洛冰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它在挑人。”

“挑人？”

“邪神碎片是通关道具，但它放在那里，还派了个邪灵者守着，像不像在钓鱼？”

高阳想了想，点头。

“那个邪灵者太弱了。”洛冰洋说，“妹妹一口就能吸干。如果是真的重要道具，不应该派这种废物守着。”

“所以是陷阱。”

“可能是。”洛冰洋转头看他，“但你得想清楚，如果是陷阱，为什么要设陷阱？为了杀玩家？太麻烦了。邪神想杀人，直接派异兽就行了。”

高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规则说，每天死亡五十人。

规则说，每两天投放一只异兽。

规则说，有内鬼。

规则说，拿到碎片可以结束游戏。

这些规则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在想，”他慢慢说，“如果邪神真的想让所有人都死，为什么还要设置‘拿到碎片就能结束’这个规则？直接让异兽杀光所有人不就行了？”

洛冰洋看着他。

“所以，邪神的目的不是杀人。”高阳说，“是别的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高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但我想找到答案。”

他走回洞里，把李纽币摇醒。

“起来，干活了。”

李纽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干……干什么？”

“验证规则。”

---

森林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高阳带着两人（和洛冰洋体内的洛冰河）往记忆中的方向走——不是去邪神碎片那里，是去第一轮游戏的起点。

规则说，每三周一轮。

规则说，每天死五十人。

第一轮现在进行到第几天？不知道。但高阳记得，刚醒来的时候，系统提示说“今日死亡配额50/50”。那个“50/50”是什么意思？是已经死了五十个，还是配额是五十个？

他没来得及细想。

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活人。

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满脸血污，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她看到高阳三人，第一反应是举起手里的刀。

“别过来！”

高阳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女人盯着他们，刀尖微微发抖。她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严重的是腹部那道，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你受伤了。”洛冰洋说。

“不用你管。”女人说，“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想杀我拿奖励？做梦。”

高阳皱眉：“什么奖励？”

女人冷笑：“装什么装。规则不是说了吗？杀内鬼有丰厚奖赏。”

“你是内鬼？”

“你他妈才是内鬼！”女人吼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高阳和李纽币对视一眼。李纽币小声说：“她好像……不太对劲。”

确实不太对劲。

这个女人的眼神，那种恐惧和敌意混合的眼神，不像是在防备敌人，更像是在防备随时会从背后捅刀子的队友。

高阳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猛地举起刀：“别过来！”

“我们只是想帮你。”高阳说，“你伤得很重，再不处理会死。”

“死了也比被你们杀了好！”

高阳停下脚步。他看着女人的眼睛，突然问：“谁告诉你杀内鬼有奖励的？”

女人愣了愣：“系统啊。”

“系统怎么说的？”

“就……”女人皱眉想了想，“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有个声音说，‘杀内鬼可得丰厚奖赏’。然后我旁边那个人就想杀我，说我是内鬼。”

高阳追问：“你旁边那个人呢？”

“死了。”女人说，“我杀了他。”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一直跑，一直有人追我，一直有人说我是内鬼……”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开始涣散。

高阳回头对李纽币说：“给她处理伤口。”

李纽币吓得脸都白了：“我？我不会啊！”

“把衣服撕成布条，绑住伤口，会不会？”

李纽币哆哆嗦嗦地走过去。女人还想举刀，但已经没力气了，刀掉在地上。李纽币蹲下，笨手笨脚地开始处理伤口。

高阳在旁边看着，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个女人的经历说明了几件事：

第一，不是所有人都完整听到了规则公告。有些人只听到了片段。

第二，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散布假消息，让玩家互相残杀。

第三，“内鬼”这个概念被利用了。

洛冰洋走过来，低声说：“你想到什么了？”

“规则三说，每一轮会出现内鬼。”高阳说，“规则四说，杀内鬼可得丰厚奖赏。但如果有人故意诬陷别人是内鬼，然后利用规则四杀人——”

“那被杀的人可能根本不是内鬼。”

“对。”

高阳看向正在包扎伤口的李纽币和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规则九说，有两条假规则和一条隐藏规则。我已经验证了规则六和规则七是假的。但规则三和规则四……会不会也有问题？”

“你是说内鬼可能根本不存在？”

“不。”高阳摇头，“内鬼肯定存在。规则三说内鬼是被洗脑的玩家或者混入人群的邪灵者。那个邪灵者我们昨天已经遇到了。”

他顿了顿。

“但规则四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杀内鬼可得丰厚奖赏——这句是真的吗？还是说，这只是为了引诱玩家互相残杀的陷阱？”

洛冰洋沉默了一会儿，说：“怎么验证？”

高阳看着那个昏迷的女人，说：“等她醒了，问她有没有看到别人杀内鬼后的奖励。”

---

女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或者说，四十小时白昼的“傍晚”。天空变成暗红色，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叫赵敏，能力是【速度强化】。她杀的那个人，她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想从背后捅她。

“你看到他拿到奖励了吗？”高阳问。

赵敏摇头：“没注意。杀完他我就跑了。”

“他的尸体呢？”

“还在那里。”

高阳站起身：“带我们去。”

赵敏犹豫了一下，看向洛冰洋和李纽币。洛冰洋面无表情，李纽币努力挤出一个“我是好人”的笑容。

“他们可信。”高阳说，“至少目前可信。”

赵敏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李纽币想扶她，被她躲开了。

四人往赵敏说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看到了那具尸体。

是个男人，三十出头，死因是胸口被刺穿。血已经凝固，尸体开始发臭。

高阳蹲下，翻找他的口袋。除了身份卡，还有一张纸条。

【恭喜你击杀内鬼！奖励已发放：生命力+10%】

【注：该奖励已自动生效】

高阳把纸条递给洛冰洋。

洛冰洋看完，皱眉：“真的有奖励？”

高阳没说话。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问赵敏：“你杀他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赵敏想了想：“好像……力气变大了一点？我以为是因为肾上腺素。”

高阳点点头，把纸条收好。

“有奖励。”他说，“但问题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在这个奖励是谁发的。”高阳站起身，看着周围的森林，“系统说杀内鬼有奖励，然后这个人死了，他身上出现了这张纸条。看起来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

“但万一，这个人根本不是内鬼呢？”

赵敏愣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伪造了这张纸条，放在尸体身上，让你相信你杀了内鬼。而真正杀了内鬼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内鬼。”

李纽币听得一头雾水：“这……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让我们自相残杀。”高阳说，“如果我们都以为杀内鬼有奖励，那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当成内鬼杀掉。不需要真正的内鬼出手，我们自己就会把自己杀光。”

洛冰洋看着他：“那真正的内鬼呢？”

“真正的内鬼……”高阳想了想，“可能在等我们杀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收割。”

赵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喃喃道：“我……我杀了一个可能不是内鬼的人？”

高阳没回答。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是一个人在叫，是很多人，此起彼伏。

“那边！”李纽币指着森林东南方向。

高阳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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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到地方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活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和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黑袍男人手里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正在往一个袋子里装。

年轻人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

高阳他们刚踏进空地，黑袍男人就抬起头来。

他看到洛冰洋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看到洛冰河从洛冰洋体内飘出来的时候，亮得更厉害了。

“好东西！”他说，“两个极品！”

话音刚落，他身后突然涌出无数黑色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朝他们扑过来。

洛冰河张嘴就咬——但触手太多，她咬不过来。洛冰洋想护住妹妹，却被几条触手缠住了脚踝。

李纽币吓得直接变成了高阳的模样，但触手根本不管那张脸，照样朝他抽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高阳出手了。

他握住洛冰洋的手，【威力强化100倍】发动。

目标：洛冰洋的【幽灵共生】。

洛冰洋浑身一震。她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像爆炸一样膨胀开来，妹妹洛冰河的身影瞬间变得凝实，甚至比生前还要清晰。

“姐姐。”洛冰河说，“我可以了。”

她伸出手。

那些黑色的触手像遇到天敌一样，疯狂地往回缩。但来不及了。洛冰河轻轻一挥，所有的触手齐根断裂，掉在地上，化成一滩黑水。

黑袍男人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洛冰河飘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黑袍男人张嘴想喊什么，但喊不出来。他发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被眼前这个小女孩吸走。

“你……你是……”

洛冰河歪着头：“我是妹妹。”

黑袍男人倒了下去。

林间空地安静下来。那个跪着的年轻人抬起头，看到高阳，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大哥！大哥救我！我能帮你！我什么都能帮你！”

高阳低头看他。

这人有点眼熟。等等，这不是刚才变成自己模样的那个——

不对。那是李纽币。

这个是谁？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叫张伟！能力是【铁胃】！什么都能吃！真的什么都能吃！”

高阳沉默了。

这游戏里的怪人，好像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