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十五分钟，盯着每一批涌出的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慕霖婉离开后的第十四天。两周，三百公里，十四通电话，四十七页聊天记录，无数条“晚安”和“早安”。
但都不及这一刻——等她真的出现在视线里。
四点三十八分，新的一批旅客涌出。林可欣眯着眼睛搜索，然后——
她看见了。
慕霖婉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拉着小小的行李箱，在人群中慢慢走来。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目光也在四处搜寻。
然后她们的目光相遇了。
慕霖婉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加快。林可欣也跑过去，穿过人群，跑到她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到半米。周围的人流还在涌动，但她们像是静止的。
“你……”林可欣开口，声音有点抖。
话没说完，慕霖婉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很紧的拥抱。慕霖婉的手臂环着她的背，把脸埋在她肩上。林可欣愣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她。
她们就这样抱着，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在九月的傍晚，在两周的分别之后。
“我回来了。”慕霖婉的声音闷在她肩上。
“嗯。”林可欣的声音也闷着，“欢迎回来。”
她们抱了很久。直到有人不小心撞到行李箱，才松开。
慕霖婉退后一步，看着林可欣。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微微上扬。
“瘦了。”她说。
“你也是。”林可欣说。
“没有。我每天称体重，误差在±0.3公斤内。”
林可欣笑了：“你还是这样。”
“你也是。”慕霖婉说，“还是爱哭。”
“我没哭。”
“眼睛红了。”
“那是风吹的。”
慕霖婉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那一点湿润。
“好，”她说，“是风吹的。”
她们并肩走出高铁站。暮色开始降临，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橙红色。林可欣一直握着慕霖婉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再消失。
“大学怎么样？”她问。
“很好。”慕霖婉说，“教授很厉害，课程很有趣，图书馆的藏书量是全国第三。”
“室友呢？”
“还好。两个学数学的，一个学物理。晚上会讨论问题，但到十一点就准时睡觉。”
“食堂呢？”
“一般。但我找到了附近的超市，可以自己做饭。”
林可欣转过头看着她：“你还能自己做饭？”
“学了。”慕霖婉推了推眼镜，“按照食谱，成功率87%。失败的那些，我已经总结出原因了。”
林可欣笑了。她想象着慕霖婉在宿舍里，拿着电子秤精确称量食材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那你每周都回来，不会影响学习吗？”
慕霖婉想了想：“会影响一部分。但根据计算，每周往返的时间成本是四小时，换来的情绪收益可以提升接下来一周的学习效率。从长期看，是值得的。”
林可欣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慕霖婉又在用数据解释一切了。但她也知道，那些数据的背后，是别的什么东西。
回到家，打开门，慕霖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客厅里很干净，比她走的时候还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束花——是路边采的野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餐桌上放着一个小蛋糕，用保鲜膜仔细包着。
“这是……”慕霖婉问。
“欢迎回家的蛋糕。”林可欣说，“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好吃，但……是心意。”
慕霖婉走过去，看着那个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欢迎回家，慕霖婉”。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可欣。
“谢谢。”她轻声说。
林可欣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不好吃，你不用勉强……”
慕霖婉已经拿起叉子，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然后点点头：“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但……很好吃。”
林可欣的眼眶有点热。她知道慕霖婉在安慰她，但那种被在乎的感觉，比蛋糕的甜更甜。
晚上，她们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但没有看。林可欣靠在慕霖婉肩上，慕霖婉的手搭在她手上。
“这两周，”慕霖婉说，“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林可欣说，“陈小雨来陪我住了几天。周泽宇帮我补了数学。王阿姨又来看过我一次，带了饺子。”
“王秀英？”
“嗯。她说她每周都会给我包饺子，让我周末去拿。我说不用，她还是坚持。”
慕霖婉点点头：“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谢。”
“我应该感谢她才对。”林可欣说，“我还欠她那么多钱。”
“但你不只是在还钱。”慕霖婉说，“你在还一份信任。这对她来说，比钱更重要。”
林可欣沉默了。她想起王秀英每次来看她时的表情，想起那些热腾腾的饺子，想起她说的“你妈妈要是还在，不知道得多心疼”。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慕霖婉。”她轻声说。
“嗯？”
“你说，我爸爸要是知道这些，他会怎么想？”
慕霖婉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的是——你在做他做不到的事。你在成为他成为不了的人。”
林可欣的眼泪又涌上来。她往慕霖婉怀里缩了缩，把自己埋进她的温度里。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此起彼伏。但她们都没有看，只是安静地待着，享受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夜深了。林可欣躺在慕霖婉怀里，快要睡着时，听见她轻声说：
“林可欣。”
“嗯？”
“这三百公里，不算什么。”慕霖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我毕业，等我找到工作，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不用再分开。”
林可欣睁开眼睛，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慕霖婉的脸看起来很柔和。
“真的吗？”她问。
“真的。”慕霖婉说，“我已经在规划了。根据我的专业和就业前景，三年后有87%的概率可以在本市找到合适的工作。五年后概率上升到94%。”
林可欣笑了：“你又在计算。”
“因为这是我擅长的方式。”慕霖婉说，“用数据，让不确定的未来变得确定一点。”
林可欣看着她，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不用计算那么多。”她说，“只要你在，就够了。”
慕霖婉的耳尖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在林可欣额头上也印下一个吻。
“好。”她说，“只要你在。”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少女紧紧依偎着，在三百公里的距离之后，重新感受彼此的温度。
她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还有无数个周末，无数个告别和重逢，无数个三百公里。
但只要她们还在一起，还愿意走向彼此——
那些距离，就只是数字。
而那些等待，就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