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座位上磨蹭了足足十分钟，把那本《初级魔力回路简析》翻过来倒过去地整理。书页早就翻得起毛边了，封面也快掉了，但他就是停不下来。值日生开始扫地，扫帚一下一下敲在他桌腿上，闷响。敲到第三下，停了。

值日生就站在那儿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再不走我把你连垃圾一起扫出去”。

陆凛叹了口气，把书塞进包里。

翻墙这个选项在他脑子里转了大概五秒钟。二楼男厕所那个窗户，他钻过不下二十次，落地无声，三秒就能消失在校外的小巷子里。凭他那身为了保命苦练多年的敏捷身法，完美路线。

但林汐奈那句“穿着制服去你家门口哭”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把已经搭上窗台的腿缩了回来。

那女人绝对干得出来。以她那张清冷脱俗、跟雪山上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似的脸，往他那破街区一站，掉两滴眼泪，明天他就能上全城通缉令，罪名大概是“玩弄少女心的负心汉”。

生活不易，陆凛叹气。

他拖着步子挪到校后门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蔓延到他脚边。银发被染成橘红色，她站在那儿低头踢石子，安静乖巧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在寒风中等待心上人的痴情少女。

但陆凛知道，那是鳄鱼的眼泪，是恶魔收网前的伪装。

他在五米开外停下。

“你到底想干嘛？”他双手插兜，浑身上下写着拒绝，“林同学，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魔力评定连D级都勉强，家里就一台天天漏电的旧魔炉，衬衫都是地摊货。你这种天之骄女想找乐子，也该找那些能上天入地、举手投足引发禁咒的精英吧？”

林汐奈转过头。

红眼睛在夕阳底下亮得有点妖。她没回话，走过来，抬手就拽住他衣角。动作自然得好像拽过一百遍。

“精英太无聊了。”她仰着头，鼻尖快戳到他下巴，“他们脑子里除了魔力就是家族，活得像一堆刻板的咒语符文。你不一样，你脑子里全是今天怎么少走两步路、哪家红烧肉炖得烂——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灵魂，多稀有啊。”

“稀有你个鬼。”陆凛往后扯衣角，没扯动，“这叫平庸。平庸是人类进步的绊脚石你懂不懂？我到底哪儿招你了你去纠缠路边流浪汉行不行？你要是换个流浪汉纠缠，我都愿意替他谢谢你。”

林汐奈眼神暗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她往前跨半步，不仅没松开那可怜的衣角，反而顺势挽住他胳膊，整个人靠上来。

“怎么办，我就喜欢你这滩泥。”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就算你烂成一滩泥，我也要带回家，亲手捏成我喜欢的形状。”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陆同学这滩泥要是认真起来，圣玛丽亚那个禁咒防御阵，困不住你吧？”

陆凛僵住了。

他体内藏着个东西，叫【虚实崩解】。能把一切魔法法则、空间秩序强行抹掉的那种。这辈子没用过，入学测评时拼了老命把自己伪装成D级废材，校董会那帮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都没看出来。

这女的见了两面。

林汐奈感觉他胳膊硬了，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她当然知道他强，甚至比他更清楚那股力量有多可怕。但她不说。

“你胡说什么。”陆凛把心跳压下去，“我要真那么强，还能让你拽着走？”

“谁知道呢。”她眨眨眼，可爱得让人心惊，“也许你挺享受的。”

陆凛没话说了。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林汐奈不闹了，就安静挽着他。银发被风吹起来，扫在他脸上，一股清冷的香味散不掉。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那个校外公寓，远吗？”

“三条街。但提前声明，那是我的私人领域，禁止一切魔女——尤其是你这种危险物种进入。”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天已经暗下来了，她脸上的笑看不太清。

“是吗。”她说，“可我怎么觉得，那屋子里很快就会有我的味道了？那种……我们两个人的味道。”

“你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完全不能过审的剧情啊。”

陆凛捂脸。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