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回去。”他说。

李纽币赶紧变回原样——一个长相普通、微微发胖的年轻人，眼睛小，鼻子塌，属于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此刻他正用一副“求求你别杀我”的表情看着高阳。

“你这能力……”高阳斟酌着用词，“有什么用？”

“逃跑！”李纽币脱口而出，“变成别人，怪物就不追我了！或者变成怪物，别人就不敢打我了！”

“……挺实用的。”高阳不得不承认。

倒在地上的瘦高男人还在抽搐，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高阳走过去蹲下，翻了翻他的口袋，找到一张黑色卡片。

【姓名：周泰】

【幸运值：43】

【能力：幽火操控（B级）】

高阳把卡片塞进自己口袋，站起身。

“不杀他？”洛冰洋问。

“没必要。”高阳说，“他已经没威胁了。”

洛冰洋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没说话。洛冰河飘过来，拉了拉高阳的衣角，指着森林南边：“那边，还有。”

“还有？”高阳皱眉。

“很多人。”洛冰河说，“很多很多。”

她伸出小手，比了个“很多”的手势——两只手都张开了，但八岁小孩的“很多”通常不太靠谱。

不过高阳决定相信她。

他看向李纽币：“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李纽币拼命点头：“要要要！”

“我们可能会死。”

“跟着你至少现在不会死！”李纽币说，“我自己跑肯定活不过今晚！”

高阳想了想，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四人小队成型：高阳（强化使），洛冰洋（幽灵共生），洛冰河（幽灵本体），李纽币（幻化逃跑专精）。

往森林南部走的路上，高阳问李纽币：“你刚才说的邪神碎片是什么？”

李纽币一脸茫然：“不知道啊！那个人说要用我换邪神碎片，我还以为他知道什么呢！”

“那你看到那道光了吗？”

“什么光？”

高阳皱眉。看来那道光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前方隐约透出亮光——不是月光，是某种人造的光源，带着淡淡的蓝色。

洛冰河又停了下来，这次表情变得严肃：“坏东西，在里面。”

高阳放慢脚步，示意其他人噤声。

他们摸到灌木丛边缘，拨开枝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

林间空地上，立着一根三米高的石柱。石柱顶端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水晶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石柱周围躺着七八具尸体。

尸体都很新鲜，脖子上都有同样的伤口——两个细小的血洞，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邪神碎片？”李纽币小声问。

高阳还没回答，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又来了三个送死的。”

一个男人从石柱后面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的斗篷，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唇却是鲜艳的红色。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不对。”他看着洛冰洋，“你们也是……有意思。”

洛冰河飘到姐姐身前，警惕地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看到洛冰河，眼睛亮了：“幽灵？还是这么小的幽灵？好东西！”

他朝洛冰河扑过来。

洛冰洋没动。

洛冰河也没动。

男人扑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低头一看，一只半透明的小手正抓着他的脚踝。

洛冰河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张嘴咬下去。

“啊——！”

男人的惨叫在森林里回荡。他想挣扎，但洛冰河像吸铁石一样吸在他腿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几秒钟后，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灰白，最后软软地倒在地上。

洛冰河飘回姐姐身边，舔了舔嘴唇，皱着眉说：“臭的。”

高阳：“……”

李纽币：“……她刚才吃了什么？”

洛冰洋平静地说：“邪灵者。那种人不算人类，味道不好是正常的。”

“邪灵者？”高阳想起规则里提到过这个词。

“和邪神签了契约的人。”洛冰洋说，“用灵魂换力量。我刚才就觉得他不对劲，果然。”

高阳走到那个男人身边，翻了翻他的口袋。除了几张没用的卡片，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第三天，血月当空，献祭十人，可得碎片。】

高阳把纸条收好，抬头看向石柱顶端的水晶。

那就是邪神碎片。

规则说，拿到碎片就可以结束本轮游戏。

他只需要爬上去，把它摘下来。

很简单。

“别动。”

洛冰洋突然开口。

高阳停住。

“你看那些尸体。”洛冰洋指着地上躺着的七八个人，“他们是怎么死的？”

高阳仔细看。尸体的脖子上都有两个血洞，和刚才那个邪灵者咬的痕迹一样。但问题是——那个邪灵者刚才还在石柱后面躲着，他咬人的话，尸体应该在他附近才对。

可这些尸体在石柱周围，离他躲的地方至少有十米远。

“不是他杀的。”高阳说。

“对。”洛冰洋点头，“是别的东西。”

他们盯着石柱看了很久。

李纽币突然说：“那个水晶……是不是在动？”

高阳仔细看。水晶确实在动——不是晃动，是在慢慢旋转。每转一圈，它发出的光就亮一点。

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然后，水晶里突然睁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和刚才在天上看到的那只巨大眼睛一模一样。

它盯着高阳。

高阳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那只眼睛就这么盯着他，好像在审视，在评判，在——

“高阳哥哥！”

洛冰河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进来。

高阳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冷汗，腿软得几乎站不稳。洛冰洋扶住他，警惕地看着石柱。

水晶里的眼睛消失了。

但高阳知道，它还在那里。在看着。

“那是什么？”李纽币的声音在发抖。

“邪神。”高阳说，“或者邪神的一部分。”

他们慢慢后退，不敢转身，生怕一动那个眼睛又会睁开。退出去三十米远，确定石柱已经看不见了，才敢大口喘气。

“还拿不拿？”李纽币问。

高阳想了想：“现在不拿。”

“为什么？”

“因为规则没说‘拿到碎片就能安全离开’。”高阳说，“它只说能结束游戏。怎么结束？拿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

李纽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洛冰洋看着高阳：“你怀疑那是陷阱？”

“我怀疑所有东西。”高阳说，“规则说有两假一隐藏，我才发现两条假的，隐藏的还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去碰那个眼睛盯着的东西，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看向来时的方向。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明天再说。”

他们往回走，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山洞。洞口不大，里面倒是挺深，足够四个人躲藏。

李纽币自告奋勇去捡柴火，高阳坐在洞口发呆。洛冰河飘在他旁边，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

“高阳哥哥。”她突然开口。

“嗯？”

“那个眼睛，在看你。”

高阳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也在看我。”洛冰河说，“但它看我的时候，和看别人不一样。它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笑？”

高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个邪神，对一个小女孩的幽灵笑？这算什么？

洛冰洋走过来，坐在妹妹身边，轻声问：“它对你说了什么吗？”

洛冰河歪着头想了想：“它说……‘等你很久了’。”

高阳和洛冰洋对视一眼。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谁？等洛冰河？还是等别的什么？

洛冰河打了个哈欠，靠在姐姐身上，慢慢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飘进洛冰洋的身体里。

“她睡着了。”洛冰洋说，“今天吃太多，需要消化。”

高阳点点头。

李纽币抱着一堆柴火回来，开始笨手笨脚地生火。他试了好几次都没点着，最后高阳看不下去，用【威力强化】强化了他的打火石——只是一点点，就让火苗窜得老高。

火升起来，山洞里暖和了许多。

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纽币突然问：“你们说，我们能活到最后吗？”

高阳看着跳动的火焰，说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认命。”

李纽币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那我也……不认命。”

洛冰洋没说话，只是看着洞外的黑暗。

黑暗深处，隐约传来兽吼。

游戏第一天，结束了。

还有四十九天。

还有一百九十九个人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