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顾家旁系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秦红衣眼神一凛,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枪。

顾沉却按住了她的手。

他优雅地摘下手套,露出白皙的手指,指尖夹着一张刚刚顺手从供桌上拿的冥币。

“三叔公。”

顾沉一步步逼近顾震。

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可顾震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那眼神,像极了还没死的顾沉。

顾沉凑到顾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细语:“瑞土银行,账号6227,密码是您初恋情人的生日。上个月那笔从奥岛赌场转出来的三千万公款,干净了吗?”

哐当。

顾震手里的龙头拐杖砸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点。

老头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一样盯着顾沉,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您抖什么?”顾沉笑得人畜无害,伸手帮顾震整理一下歪掉的领带,“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别像顾少一样,死得那么惨。”

说完,他后退一步,一脸恭敬。

周围的人看不懂哑谜,只见一向威严的三叔公像是中风了一样,被那个妖艳女人说了两句就吓瘫了。

“还有哪位长辈,想教我规矩?”

顾沉环视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几个心里有鬼的顾家高层纷纷避开视线,莫名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秦红衣站在一旁,看着顾沉一人控场,把那群平时眼高于顶的老东西吓得跟鹌鹑一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这种把天聊死,把人逼疯的本事,真是该死的熟悉。

如果不是这张脸,她真会以为顾沉诈尸了。

“行了。”秦红衣走上前,重新挽住顾沉的手臂,对顾震冷冷道,“既然顾家人不欢迎,那我们也就不多留了。毕竟,活人的事还没算完。”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人群中几个秦牧的余党。

顾沉耸耸肩,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墓碑。

感觉很奇妙。

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活到一百岁,祸害遗千年。

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成了碑上的一行字。

“走了。”

顾沉转身。

两人穿过人群,就在即将走出陵园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驶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撑伞下车。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百合,神情哀戚,看起来文质彬彬。

顾沉的脚步钉在原地。

那张脸。

即使化成灰他也认得。

顾明哲。

那个在拍卖会上被他一枪爆头,心脏被他亲手挖开取血的顾明哲。

此时此刻,这个死人正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甚至还冲着顾沉和秦红衣微微鞠了一躬,露出一个标准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秦总,顾小姐。”

顾明哲声音温润如玉,“这么早就走吗?葬礼才刚开始。”

雨,突然下大了。

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秦红衣感觉到挽着自己的那只手,在一瞬间变得僵硬无比,甚至有一股凛冽的杀气溢出。

顾沉死死盯着那张脸。

热成像视觉开启。

有心跳。

有体温。

血液流动正常。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投影。

顾沉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顾明哲的胸口处。

那里,本该是一个被剖开的血洞。

“这人是?”秦红衣低声问,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她也记得,这个被爆头的男人,尸体应该已经被苏柔拖走处理了。

顾沉深吸一口气,压下瞳孔中想要变异的冲动。

“一个本该烂在地狱里的人。”

顾明哲似乎并未察觉两人的异样,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微笑道:

“二位慢走,我得去给堂哥上香了。毕竟,我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至亲了。”

说完,他越过两人,走向墓碑。

雨幕里,顾明哲脸上那温润的笑意,完美得毫无瑕疵,却让人感觉底下贴着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顾沉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先是一寸寸变冷,然后瞬间沸腾起来。

那是种源自基因深处的猎杀本能。

裙摆下,肌肉贲张,瞳孔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

挽着他的秦红衣,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这股几乎要从灵魂溢出来的杀气。

她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像一根缰绳,强行勒住这头即将暴走的小野马。

顾明哲的目光在顾沉脸上停了一瞬,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

“顾小姐?您……认识我?”

顾沉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顾明哲胸口。

热成像视野里,那颗心脏在跳动,血液流速,温度,一切正常。

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健康。

这他妈才最不正常!

老子亲手开的膛,亲手掏的心头血,尸体都凉透了。

这都能活?

伊甸园的售后服务这么到位,还带原地复活甲的?

“不认识。”

顾沉终于开口,声音又变回了那副娇媚的腔调,他甚至冲顾明哲抛了个媚眼,红唇一勾。

“就是觉得小哥你长得帅,有点像我刚死的前夫。”

这话说得够恶毒,周围的宾客听了,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秦红衣却听出话里的寒意。

顾明哲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欠身,彬彬有礼。

“顾小姐说笑了。”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走向墓碑,将那束白百合郑重放下,像个真的孝子贤孙。

就在他和顾沉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凭借伊甸园素体强化过的动态视力,顾沉清晰地看懂了那句话。

“雪球死的时候,你哭了三天。”

他说的是顾沉十二岁养的萨摩耶,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心疼爱过的东西。

因为误食商业对手投毒的食物死了,尸体是他亲手埋的。

他为它哭了三天三夜,也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失态。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早已过世的老爷子,普天之下,绝没第三个人知道!

顾明哲怎么知道?!

“秦总。”

顾沉猛转身,挽住秦红衣,脸上挂着甜笑,“我累了,想先回去泡个澡。”

说话的同时,他用指甲在秦红衣手心轻轻一划,这是两人约定好的暗号。

有内鬼,终止交易。

秦红衣立刻明白过来。

她宠溺地捏捏顾沉的脸蛋,声线张扬:“行,玩腻了就走。跟一群死人耗着,确实晦气。”

两人转身就走,无视身后众人或惊或怒的目光,径直走向幻影。

顾明哲依旧背对他们,在墓碑前三鞠躬,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两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陵园门口,他才缓缓直起身,微微一笑。

……

幻影车内。

苏柔依旧缩在驾驶位,像个透明人。

秦红衣坐在后座,一下下擦着把袖珍的银色手枪。

顾沉则沉默地把玩着一枚刚从顾明哲身上顺来的纽扣。

车窗被敲响了。

顾明哲撑着伞站在车外,脸上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秦总,顾小姐,能占用二位五分钟吗?”

“滚。”

秦红衣眼皮都没抬。

“让他上来。”顾沉的声音响了。

秦红衣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顾沉没解释,只是平静回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最终,秦红衣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车门解锁。

顾明哲收伞上车,坐进副驾驶。

他一进来,那股文质彬彬的气质,和车里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说吧。”顾沉开门见山,“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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