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欧娜睁开眼，衣摆湿了一片。她坐在礁石上已经很久了，腿都麻了。

十年了。输九场。

每次闭上眼，她都能看见那道刀光。泷川佐良娜从空中落下来，刀从下往上撩，抵在她胸口。

那一刀太快，她躲不开。她在心里模拟过无数次，每次都躲不开。

远处海面出现一个小点。

船。是她的船。

菲欧娜站起来，走到沙滩上。木板还立在那儿，上面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泷川佐良娜名字下面五道刀痕，比她多一道。去年输的，前年输的，大前年也是输的。

船靠岸了。

泷川佐良娜跳下来，木屐踢飞老远。她跑到菲欧娜面前，咧嘴笑。

“笑什么笑。”

“对不住了，菲欧娜。”泷川突然鞠躬。

菲欧娜皱眉头：“今天输的肯定是你。”

泷川拔刀。双刀。

锵——

第一刀砍过来的时候菲欧娜就感觉到了不对。太慢了。她侧身让开，刀锋从耳边擦过去。泷川的第二刀跟着来了，她还是让开了。

不对。

菲欧娜握住刀柄，没拔。

泷川第三刀砍过来的时候她才拔刀。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子蹦出来。泷川用力下压，菲欧娜就顶着。两人较劲，泷川突然撤力，菲欧娜的刀往上挑，泷川的双刀从下往上撩过来。

菲欧娜往下劈。两股力撞上，两人都往后退。

沙滩上脚印很深。

菲欧娜脚下一蹬，止住退势。泷川借力转身，双刀横扫过来。菲欧娜伏低身子，刀递出去，在双刀中间一拨一挑，刀尖往泷川脖子划过去。

泷川往后仰，躲开了。

两人位置换了。菲欧娜转身纵斩，刀往下砍，泷川举起双刀架住。菲欧娜用力压，泷川背对着她跪下去，膝盖砸进沙里。

“你变弱了。”菲欧娜说。

泷川没回话。她发力架开菲欧娜的刀，转身双刀往下剪，砍菲欧娜小腿。菲欧娜把刀插进沙里挡住，然后抬脚踢刀背，刀刃带着沙子往上撩。泷川侧身让开，右手刀斩过来，菲欧娜一矮身从刀下滑过去，蹲着横斩泷川双腿。

泷川跳起来。

跳起来了。

菲欧娜双手横握太刀，往前刺。她算准了，人在空中躲不开。这一刀肯定中。

噗。

刀捅进去了。小腹。

菲欧娜脑子空白。

不对。她应该能架开。上次那招她都能架开，这次为什么架不开。

泷川又笑了。嘴角有血渗出来，一点一点。

“对不住了，菲欧娜。”

“你说什么？”菲欧娜声音发抖，“别说话，我给你包上，找船夫，最近的岛——”

她抬头。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船没了。

“笨蛋。”泷川声音很小，“去年你要是肯娶我妹妹，入赘泷川家，多好。”

“我答应你。”菲欧娜撕衣服，往她肚子上堵，“你活着我就答应你。”

“来不及了。”泷川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紧，“镰鼬之森那次，你说欠我一条命。”

“我记得。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那你得替我活着。”

泷川开始念东西。古里古怪的咒文，菲欧娜听不懂。但她看见了。紫黑色的气从泷川小腹伤口里爬出来，顺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往她身体里钻。

泷川眼睛往上翻，只剩眼白。嘴动得很快，像鬼上身。

冷。

菲欧娜觉得冷。像掉进深水里，往下沉，一直沉。她想挣开，但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不能挣。得信她。得信她。

然后眼前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菲欧娜醒了。躺在沙滩上，脸上凉凉的。她抬头看，天上有星星。很多星星。

她坐起来。头很疼。

然后她看见旁边躺着的人。

泷川佐良娜。不动了。肚子上的伤口不流血了。眼睛闭着，嘴也闭着，不笑了。

菲欧娜盯着她看了很久。

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止不住。

张休手抖得厉害。

她刚才想推醒旁边的人。手都伸出去了，又收回来。指甲掐进肉里，疼。但她不敢动。

她想起来怎么来的了。

电话。孙雯打的。

电话里孙雯声音不对。太冷了，像另一个人。“我不会放过你的。做鬼也不放过你。来学校。找到我。不然有你好看。”

所以她来了。

现在她跟孙雯睡一个睡袋。两个人女生，好朋友，别人安排的。

但她刚才想起来电话的事了。

咕咚。

她咽了口口水。手慢慢往回收，不敢太快，怕被发现。

“丽婷。”

手被抓住了。攥得很紧。

“丽婷，丽婷。”孙雯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很近，“别怕。没事。我在呢。”

但张休怕的就是这个。

她不敢回头。不敢说话。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了。

“真的没事？”孙雯又问。

轰隆——

闪电。雷光。照亮整个教室。

张休转头了。她控制不住，脖子自己转过去的。

孙雯的脸白得像纸。嘴角往上翘，在笑。牙齿白森森的。

骨碌碌。

什么东西滚过来了。

张休低头。

陈虎的脸。

就剩一颗头。眼窝两个黑窟窿，眼珠子没了。脖子底下血淋淋的，肉翻着，筋断成一截一截，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剁下来的。

“啊——”

尖叫。她的声音。整个教室都在震。

灯亮了。

所有人都醒了。都看着她。

孙雯抱着她。抱得很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嘴里小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地上有血。从她们脚边那颗头开始，一路往外淌，淌到教室门口。门口站着个东西。

没头的。陈虎的身子。

张休蹲下去，手指沾了点血。摸了摸，放鼻子前闻。

“能看出什么？”树先生站旁边，手抱在胸前。

张休没马上答。

十几分钟了。从她尖叫到现在，十几分钟。除了树先生是驭诡者，剩下都是普通人。就她干过侦探，见过凶杀现场，算有点经验。

其他人挤在一堆，安慰那几个哭的女生。陈虎的头收起来了，跟身子放一块，挪到教室外面去了。刚才有个叫李鸿的小子还想拿拖把拖地，说什么女生害怕见血。被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