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休揉了揉眼睛,走廊阴风飕飕。
他已经盯着对面那栋楼足足半小时,就在眼眶都开始发酸发胀的时候,那栋竟然直接楼塌了。
大楼当着他的面,一层一层往下陷,灰尘扬起来有三层楼高,现在灰尘落下去大半,露出废墟上站着的一道人影。
张休瞳孔剧颤,他看见那人的轮廓在灰白色的背景里渐渐凝实清晰起来!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鬼怪了!
田敬文的眼镜片沾满了灰尘,他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这才看清楚远方的景象,同样是瞠目结舌,呆愣了好几秒才开口道:“那是……拆楼?”
张休茫然无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楚樊进去之前说自己一个人去处理此事。
当时张休还以为这人要念经,或者贴符,或者搞那些神神叨叨的驱鬼仪式。
毕竟他见过树先生做法事,点香,烧纸。
那才是正常人眼里的驱鬼。
可楚樊什么都没带。
他就走进去了。
没过去多久后那栋楼开始响。
一开始是闷响,像有人在里面砸墙。
后来响声变密,跟下暴雨似的,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再后来张休看见窗户往外涌东西,黑屋一股一股往外冒。
这次张休看清楚了,那他妈的是鬼啊。
不过那些鬼不是在追谁,而是在往外跑!
就好像有什么恐怖的杀人魔在追杀厉鬼!
随后大楼忽然塌陷倒地。
现在楚樊站在废墟上,身边什么都没有了。
树先生站在张休旁边,一直没吭声。
张休转过头看他,大喊一声,“树先生。”
树先生却是不敢吭声。
“你们驭诡者真厉害。”张休看向楚樊,钦佩道。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傻。
但不说点什么憋得慌。
树先生这才动了动,松开栏杆,手往裤子上蹭了一把。
“确实厉害。”树先生干巴巴的接了一句。
他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堆废墟,废墟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都回教室。”树先生说。
田敬文还在擦眼镜。
他把镜片擦得锃亮,架回鼻梁上,跟着树先生走。
张休最后看了一眼对,灰尘散光了,废墟趴在那儿,安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他转身追上前面的人。
教室里没开灯。
几个人摸黑找到自己的睡袋,钻进去,谁都没说话。
树先生坐在窗边,点了根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树先生。”
田敬文从睡袋里探出脑袋,“咱们要不要做什么?”
“做什么?”树先生弹了弹烟灰,“你去做?”
田敬文不吭声了。
树先生抽完那根烟,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几张符纸,贴在门窗上,又拿出串念珠,绕着教室走了一圈。
走到张休跟前时,他停下来。
“你身上戴的什么?”
张休愣了愣,从领口掏出块玉佩。
树先生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话,接着走。
走完一圈,他把念珠挂在门把手上,坐回窗边。
“今晚别出去,明天天亮再说。”
张休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弯弯曲曲的,像蚯蚓爬过的印子。他盯着那些裂缝,盯得眼皮发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半夜有人推他。
张休睁开眼,看见卫燕燕蹲在他旁边。
这女生不爱说话,推完人就站起来,往自己的睡袋走。
张休坐起来,看了眼窗户,外面黑透了。
该他守夜。
他抽签抽中了下半夜,这事儿躲不掉。
张休从睡袋里爬出来,蹲在地上缓了会儿神。
教室里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窗户那儿透进来一点暗光,照出睡袋的轮廓。
他数了数,五个睡袋都在。
张休把外套裹紧,走到门边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休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视线正要从门口挪走。
然后他便僵住了。
门口又站着个人。
背对着他,贴着门板站着。
那人穿着深色衣服,肩膀宽宽的,脑袋微微垂着,一动不动。
张休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认出来了。
陈虎。
他怎么站那儿去了?
张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就在这时,雷声炸了,轰的一下,震得窗户嗡嗡响。
闪电的白光透进来,把那个背影照得清清楚楚。
陈虎还是没动。
张休后背发凉。
他伸手往旁边摸,摸到个睡袋,使劲推了一把。
睡袋里动了动,有人哼了一声。
“丽婷,”张休压低声音喊她,“丽婷,醒醒。”
“嗯……”那人迷迷糊糊应了,“怎么了?”
“你快看。”
张休指着门口,“那是陈虎吧?他站那儿干什么?”
旁边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那人好像在动。
张休没转头看她,一直盯着陈虎。
陈虎始终没回头,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跟钉在那儿一样。
“丽婷?”张休又叫了一声。
没人应。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张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
听不见别人的呼吸声。
一个都听不见。
张休脖子僵硬,慢慢转过头,往旁边看。
太黑了,看不清。
他只能看见睡袋的轮廓,鼓起的一团,就在他手边。
刚才躺在这儿的人是谁来着?
张休脑子里转了一下。
是孙雯。
他记得是孙雯。
孙雯睡他旁边。
不是丽婷,他刚才喊错名字了。
可孙雯怎么没声了?
张休盯着那团睡袋,发现睡袋一动不动。
坏了,她该不会死了吧?
难不成现在只有我一个活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
张休越想脑中越是冒出许多恐怖的念头,吓得自己动弹不得,呼吸微微一窒,手脚冰凉。
如果大家其实早就死了,只有我还活着,那该怎么办?
张休急得眼睛乱转却不知如何是好,就差慌忙之中跳楼逃生了,实在没有办法,他又壮着胆子缓缓转过头看门口。
张休此时发现门口只身伫立的那个“陈虎”就安排下也不动了。
唯有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
仿佛在那风雷之中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也在飞快逼近。
张休攥紧双手,攥得手心出汗,慢慢站起来,贴着墙往后退——我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