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埋在砖石之下。

特制装甲的应急系统保持着最低程度的运转,面罩上显示着生命体征数据,并无大碍。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感觉到碎石压在上面的重量,但不疼。

黑暗中有声音传来。

先是金属碰撞的巨响,然后是某种更沉闷的、像是重物砸进血肉的闷响。野狐禅的尖啸,液压油喷溅的嘶鸣。

以及工兵铲挥舞时带起的风声。

那声音一开始很激烈,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然后逐渐稀疏,间隔拉长。最后只剩下零星的火花爆裂声,和火焰燃烧时的噼啪作响。

队长没有动。他听着那些声音,判断着战斗的走向,计算着如果来的是敌人,自己还剩多少反击的能力。

不多。装甲能量已经耗尽,武器也不知掉在了哪里。

然后,黑暗中照进一丝光亮。

有人在扒开他身上的砖石。碎石滚落的声响,金属摩擦的刺耳,然后是头灯的光束,直直刺进他的面罩。

许无愿的面罩出现在那光束后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些烦躁:

“还能站起来吗?”

队长沉默了两秒后抬起手,他开始卸下装甲上那些已经无法运行的装置,爆反系统的残骸,熔毁的腕部喷射口,还有几块被击穿的外挂护甲。每卸下一块,装甲的重量就减轻一分。

最后靠着装甲中最基础的力反馈设计,他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站稳之后他看向四周。

黑暗中有几处火焰正在燃烧,是野狐禅爆炸后残留的火光。最近的一具就在他身侧不远处,躯干被从中劈开,液压油还在嗤嗤冒着白烟。

而更远处,那头巨型野狐禅正躺在一片废墟中央。它那枚巨大的钻头歪斜着插进地里,四条液压臂有三条已经被斩断,躯干上有一道从肩膀贯穿至底盘的巨大豁口。

火焰从内部窜出,把整具残骸烧得像一盏巨大的灯笼。

真是令人畏惧的强大……

这想法在队长脑海里冒出。然后他转向许无愿,声音沙哑:

“多谢。”

许无愿摆了摆手,坦然得像在收一笔应得的酬谢。

然后他又开口了。还是那个人,还是那身防护服,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更冷更硬,像是在审问。

“你是什么人?谁派来的?来这儿打算做什么?”

队长愣了一下。他盯着许无愿看了两秒。是错觉吗?还是刚才战斗太累,听岔了?

他决定先问自己的问题:

“你就是那个被说要对常山爆炸案负责的三江人?”

许愿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要说那种事,真正该负责的是刚才逃跑的那堆破铜烂铁。”

队长点了点头。

这就对上了。简报里那些语焉不详的部分,那些被标记为“待核实”的情报,原来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我是潜渊小队的队长,直属龙首……前龙首。这次是接受白堂主的委托,来这处设施回收某样东西。”

他顿了顿,直视着许无愿的面罩。

“至于具体是什么,抱歉。即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能说。”

许无愿发出一声冷笑,那声音让队长莫名想起那些操持东百帮内部纪律的人。

“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

“是有人说,这里藏着关乎整个东百帮安危的东西吧?”

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许无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我可没接受过白堂主这类人的命令。关于这里的事,是你们已死的前老大龙首亲口告诉我的。”

队长愣住了。

龙首?

他盯着许无愿,脑海里飞快地闪过那些年跟在龙首身边的记忆。那个人确实做事散漫,说话不着调,有时候甚至会故意用一些莫名其妙的方式考验下属。

但他绝不可能将东百帮内部的秘密告诉外人。

绝不。

许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语气变得更冷。

“你们的首都,那个地海市,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向那些正在燃烧的野狐禅残骸。

“又是大风,又是大雪,天上还一直往下掉这些废铜烂铁。如果你们真能凭自己处理好这些事,我们这些外人倒真懒得掺和。”

队长沉默。

虽然这是无法确认又不知真假的信息,但他却下意识的觉得许无愿并没有说谎。

队长抬起头,看向这个强大且让人捉摸不透的三江来客。

“你……接着要去哪儿?”

队长不再打算保守秘密,更何况这里的状况也不允许他再这么拖延下去。

“我们已经搜过一轮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战后特有的疲惫,“就在那个修士来的那个方向,C-109区域。那个最有可能存放东西的地方。”

许无愿没有接话,只是等着。

“空的。”队长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铁板,被人插在管线中间,上面刻了几行字。”

他把那三行字念了出来。

“婴儿离开摇篮的日子,是本来正常的发展。”

“我们约定在此留下刻印,以此证明日后相互归还的事宜。”

“他和我说,外面的世界正在下雪。”

许无愿安静地听完。过了几秒,才开口:

“挺有意思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在咀嚼这几句话背后的东西。

“虽然我从没看过这里不下雪的样子。”

他顿了顿,“但白来一趟,倒是让我生气。”

话音刚落,许无愿并配合着随手抓起身边一块碎砖,那砖头有半个脑袋大,混凝土里还裹着几根扭曲的钢筋。

五指一收,只听咔啦一声,碎砖在他掌心里被捏成一把粉末,混着钢筋扭曲的声响,簌簌落在地上。

队长盯着那堆粉末,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你那些队员呢?”许无愿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又变回了那种随意的调子,“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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