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玻璃灯罩中关着的是一只只巨大的基因改造的类似萤火虫的生物,它们尾部的发光器官十分巨大,大到与其身体都不成比例。现在是白天,这些小精灵们的尾部并没有发光,而是蜷缩起来缩成球状,活像一只只封装起来的穿山甲。
悬挂在楼房之间的不是藤蔓,时月第一眼误以为那是爬山虎之类的攀岩植物,但细看发现那并非植物,而是某种某种生物延伸的触须,从每一面窗户之中延申而出,这些触须状生物目前已经失控,缠缚着每一扇窗之间的墙面,构成楼房凸起的道道血管。可以想见,在过去还有活人居住的时候,这些奇异的生物会蜷缩在家中,在有需要时帮家中住户直接向楼下传递或接过楼下快递员递出的物品,触手随时伸出也随时收缩,非常方便。
小镇上也有汽车,但更多是一种巨大的形似西瓜虫的黑色巨型昆虫,这些基因改造后体型变得极为巨大的昆虫可以背负一吨以上的重物,每一只昆虫的后背上都被安置并固定了可用于坐人、载货的乘坐设备,像一辆辆圆乎乎的小车,这些生物不需要烧油,也不需要保养,只需投喂饲料,饲养成本很低,按照怜所说,这些生物的极限奔跑速度可达200码,性情温顺,平时应付居家出行完全够用。
绕过其中一条街道,时月的视线经过转角看到一条红黑相间的长长的围栏……那其实不是围栏,而是一条一眼只看得见身躯中段的巨型蜈蚣,这条大蜈蚣也和其它大型昆虫一样,安静地趴伏着,背上与身体紧密契合的车厢明示了这种生物也曾用作交通运输。
还有依山而建的垂直立体运输通道,这是只有用巨型飞行昆虫直接低成本低空运送货物才能达成的奇迹,怜提醒时月,在燕国出于安全考虑,这种生物禁止私人饲养。
还有夜间专用于空中巡回照明的巨大飞行萤火虫、用于地面挖掘以及下水道疏通的巨型蠕虫、基因改造后用于直接搬运集装箱货物的蚁群、通过纺丝不断在楼宇间穿行的硕大蜘蛛……远处眺望时还不觉得,进入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完全是一座虫巢,虫子才是这座城镇真正的主人,它们只是允许人类居住其中。
“不觉得奇怪吗?”怜若有所思地遥望这一切,“所有哺乳动物都感染了,但这些节肢动物却不受任何影响。阿布拉克萨斯寄生体完全没在它们体内扎根。”
顿了顿,她继续道:
“被感染者在深度感染后会出现的一个特征是‘虫化’,他们身上会产生出类似节肢动物的坚固外壳,寄生体与宿主完全融合后甚至可以达成全身虫化——整个人完全被特制的外壳包裹,甚至连行为都会趋近野兽,变得更屈从于交/配、猎食、躲藏之类的原始本能行为,但智力又不受影响,而是直接接受一种统一意志指挥。”
“比起一般的寄生生物,有人认为:被它们寄生,被改造身体,其实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进化方式。有一种观点认为,昆虫就是生命的最完美形态,类似蚂蚁、蜜蜂的蜂群意识就是文明进化的终点。”
“……”
什么进化的终点……时月完全听不明白,她已经只想回家了。有关这里的一切都给她带来不小的精神伤害,她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再坚持下去。
而且时月体内的也不是普通的太岁寄生物,她感染的……用那个拎电锯的家伙的话说,是“第二型”的,也就是不会并入感染者的集体意识,而是保有自我意识、但会渐渐沦为被欲望支配的野兽的那一类型。这是为了制造出士兵而专门开发出的一个型号,其实就是寻常的太岁被强行切断了和太岁生物集群的联系而已。
按照自己体内潜伏的拾壹的意识的话说,他这一族要保留自我意识的唯一方式就是吞噬时月的意识,也就是将时月的意识转移到寄生物中融入他的意识里,然后他会找下一个活人夺舍,再继续吞噬下一个人的意识来维持自我……就这样循环往复。
“这样一直不停地吞并他们,最后剩下的还是自己最初的意识吗?”时月不禁心里怀疑。
时月和这个自称怜的女忍者并排走着。方才在村庄里,时月不停再被那些巨大的太岁生物集群、还有感染者、感染动物袭击,但是进入小镇,时月却几乎没见到几个感染者了。
“都被虫子吃了吧。”怜轻描淡写地道,“虫子不会被感染,它们在被基因改造的时候应该被植入了识别人类信息素的功能,所以不会以人类为食,但是人类被感染后可能散发的信息素被改变,也就沦为了这里面一些肉食节肢动物的腹中餐。”
怜提醒她尤其小心那些蜘蛛、蜈蚣、蚂蚁,它们看似在休眠,可一旦醒来,一定会以她们为食的。
一路平静走过,整个小镇安静得让时月有些害怕。怜倒是完全看不出情绪。小镇中央的钟楼高高耸立,钟楼顶端的一条高空中的连廊直接联通钟楼顶部和正对面的山顶,山顶屹立着一座苍白的建筑,似乎是一家医院。
“根据我的情报,研究所就在医院地下的山体内部。”怜举头说道,“我的任务只是进去,搜集内部的情报,完事后撤离。你呢?”
“我……我想知道真相。”时月老实地说出心里话,“对我来说,进去,搞明白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那些被运进去的小孩,他们用那些人究竟做出了什么成果……我只是想知道。”
“……”
怜挑起眉毛看着她,没说什么。反正她和时月只是萍水相逢,走完这一程也不会再见了,时月的能力对她应对内部可能的障碍会很有用,但她对太岁宿主这一族心里只感到悲哀,她知道时月就算知道了研究所内的真相、也活着回去,她的自我意识应该也留存不久了。
钟楼入口的门锁疑似被什么生物暴力破坏过,二人直接推门进入。沿着钟楼墙壁边缘有一条直通顶层的回旋楼梯,中间也有一些横亘的支架方便维护其中的设施。站在底部,抬头遥望钟楼内部的正上方,巨大复杂的齿轮结构与顶端的那口大钟尤为醒目。
“走吧。”
怜招呼着时月,时月这时仍陷入深思之中,应了声便跟过去。刚踏上漫长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一阵奇特的震感自脚底传来。
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朝这边快速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