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瞥见了手机屏幕上那条三天前就没回复的消息——
【站长-王哥】:小林啊,这几天咋没来?请假也得说一声啊!
【站长-王哥】:看到回话。
【站长-王哥】:(未接来电)
【站长-王哥】:(未接来电)
【站长-王哥】:林悠悠你是不是出啥事了?电话也不接!
【站长-王哥】:再不来我真当你自动离职了啊!!
林悠悠的笑容凝固了。
完蛋,把这茬给忘了。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翻看聊天记录,越看越心虚。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小林,你要是还活着就回个话,哥不骂你。”
这语气……好像真的有点着急了。
林悠悠咬着嘴唇陷入沉思。外卖员这份工作是她在毕业后的第一份正经工作,虽然辛苦,虽然风吹日晒,虽然经常被顾客刁难,但站长王哥对她还算照顾。当初刚入职时电动车半路没电,是王哥亲自开车过来接她;有次她被无理取闹的顾客骂哭,也是王哥帮她挡回去的。
现在她一声不吭消失了快一周,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确实太不是人了。
但她能怎么办?回复“王哥我变成萝莉了所以不能送外卖了”?那估计下一秒就是精神病院的电话打过来。
林悠悠盯着天花板,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她现在是“林悠悠的妹妹”啊!
虽然王哥他们肯定知道林悠悠没有妹妹——但亲戚朋友不都“忘记”原来的林悠悠了吗?按照之前的经验,凡是认识“原来那个林悠悠”的人,都会从记忆里把她抹去。那王哥他们应该也不记得真正的林悠悠长什么样了,只知道有“林悠悠”这个人,但现在这个人突然消失了……
逻辑有点绕,但试试总没错!
林悠悠决定明天就去站点当面说清楚。反正送外卖这份工作也不是什么严谨的正式工,当初入职连合同都是电子签的,去站点跟王哥说一声“我姐不干了”就行了。
——等等,不对!
林悠悠忽然想到一个致命问题:如果王哥他们还保留着对“林悠悠”的记忆,那他们应该记得“林悠悠”是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现在她顶着萝莉身跑去说“我是林悠悠的妹妹”,人家会不会觉得“林悠悠”突然冒出个妹妹很可疑?
但反过来想,如果“记忆删除”机制真的覆盖了所有人,那王哥他们应该只记得“站点有个叫林悠悠的外卖员”,但对这个人的具体长相、性别已经没有印象了……
林悠悠越想越乱,最后决定放弃思考。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去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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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悠悠站在外卖站点门口,深呼吸。
她今天特意挑了最朴素的装扮——纯白T恤、深蓝色百褶裙(膝盖以下那种)、普通白袜配帆布鞋,双马尾也放下来变成普通的披肩发。整体效果依然是可爱萝莉,但至少没像水手服那样二次元浓度过高。
“你可以的,林悠悠。”她给自己打气,“进去就说‘我姐林悠悠不干了,我来替她办手续’,然后速战速决——”
“小妹妹,你找谁啊?”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林悠悠差点跳起来。她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外卖制服、手里拿着头盔的中年男人正疑惑地看着她。
是站点里送餐的老李,她以前还跟他一起跑过单。
林悠悠心脏狂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个……我找王站长。”
“王哥?”老李上下打量她一眼,表情更疑惑了,“你一小姑娘找他干啥?”
“我……”林悠悠大脑飞速运转,“我来替人辞职。”
老李愣了一秒,随即恍然大悟:“哦——是不是你家里人在这干?谁啊?小王?大刘?”
“是……林悠悠。”
“林悠悠?”老李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咱们站点有这个人吗?名字听着耳熟……”
有戏!
林悠悠心中一喜,连忙顺着说:“对,他……她之前在这跑单,这几天家里有事来不了,让我来帮忙办下离职。”
老李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算了算了,你自己进去问王哥吧,他在里面。”说着推门进去,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这姑娘长得真俊,跟瓷娃娃似的……”
林悠悠假装没听见,跟着他走进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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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里还是老样子:不大的房间里挤着五六张办公桌,墙上贴满各种规章制度和送餐区域图,角落里堆着几个备用头盔和外卖箱。几个穿制服的骑手正在聊天,看到林悠悠进来,齐刷刷转过头。
林悠悠瞬间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腿有点软。
但已经进来了,不能怂!
“那个……”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请问王站长在吗?”
“我就是。”靠里面那张桌子后面站起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微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正是王哥。
林悠悠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以前每次开会、每次领装备、每次被顾客投诉后谈心,都是这张脸。现在这张脸正用看陌生小孩的眼神打量着她。
“小妹妹,你找我什么事?”王哥的语气带着点疑惑,但更多的是对“小朋友”的那种客气。
“我……”林悠悠深吸一口气,“我是林悠悠的妹妹,来替我姐办离职的。”
王哥愣了一下:“林悠悠?”
“对,就是在您这跑外卖的那个林悠悠。”林悠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陈述事实,“她这几天没来上班,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她以后不干了。”
王哥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从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旁边的老李凑过来:“王哥,刚才这姑娘说她姐在咱们站点干过,叫林悠悠,你记得不?”
“林悠悠……”王哥念叨了两遍,表情越来越困惑,“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
他看向林悠悠:“你姐长啥样?”
林悠悠差点被问住。长啥样?就你眼前这样但性别不对!
“呃……就是普通人长相,二十多岁,比我高很多。”她含混地回答。
王哥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模糊的描述,但眉头依然没松开:“那你姐为啥自己不来?电话也打不通。”
“她……她回老家了,很急的那种。”林悠悠越编越顺,“手机也丢了,所以让我来当面说一声。您放心,该扣的工资什么的都扣,她就是说不能让您一直等她。”
王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林悠悠努力保持镇定,眼神真诚得像只小鹿。
最后王哥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那你带身份证了吗?填个离职单就行。”
林悠悠连忙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上面是二十三岁的林悠悠,照片是之前新办的,看起来也是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
王哥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悠悠,表情微妙:“你……也姓林?你姐跟你长挺像啊。”
林悠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笑容:“是啊,都像我妈。”
王哥没再多问,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离职申请表递给她:“填一下。”
林悠悠接过笔,在“申请人姓名”那栏顿了一下——写“林悠悠”?不对,她现在是她自己的“妹妹”!
“那个……”她抬起头,“我姐叫林悠悠,我填她的名字还是填我的?”
王哥被问住了,挠了挠头:“呃……填你的吧,代办的。你叫啥?”
林悠悠脑子飞速运转。叫什么?总不能叫林二悠吧?
“林……林小悠。”她脱口而出。
王哥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林悠悠在表上工整地写下“林小悠”,然后是身份证号、联系方式、代办事由。写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王哥,我姐还有押金和没结的工资吗?”
王哥翻了翻电脑,报了个数:“押金五百,工资结算到上周二,一共一千三百多。但你姐这周一直没来,按规矩旷工三天以上自动离职,工资只能结到上周日。”
林悠悠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一千三,加上押金,一千八左右。不少了!
“那这些钱怎么给我姐?”
王哥想了想:“按理说要本人来领,但你既然是她妹妹,带着她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书……”
林悠悠傻眼了。委托书?她上哪弄委托书去?让“林悠悠”自己写?可她就是林悠悠本人啊!
“那个……”她硬着头皮说,“我姐走得急,没写委托书,但她身份证在我这。”她把那张身份证又递过去,“您看,亲姐妹,长得也像,通融一下呗?”
王哥接过身份证,对比了半天,表情越来越古怪。
旁边一个年轻骑手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道:“我去,这姐姐妹妹长得也太像了吧!跟双胞胎似的!”
林悠悠差点没绷住——那能不像吗?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王哥盯了半天,最后摆摆手:“算了算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把这张身份证复印件留下,再写个收条,把钱拿走吧。”
林悠悠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填完表、写完收条、数完那一千八百多现金塞进小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临走前,王哥忽然叫住她:“诶,小妹妹,你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林悠悠心里一紧:“啊?”
“就是……”王哥表情复杂,“前几天我还记得有这么个人,这几天想她长啥样都想不起来了。你说怪不怪?”
林悠悠心脏狂跳,脸上却挤出懵懂的表情:“可能……您太忙了?”
王哥苦笑着摇头:“也许是吧。行了,你走吧,跟你姐说一声,以后有事电话说一声,别玩失踪。”
“好的好的,谢谢王哥!”林悠悠如获大赦,快步走出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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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两条街,她才靠在路边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虽然最后王哥那番话让她心里发毛,但总之——外卖员这份工作正式拜拜了!押金和工资也拿回来了!
林悠悠摸着小包里厚厚一叠现金,心情无比舒畅。一千八百多块,加上之前剩下的三千多,她现在有差不多五千块!省着点花,撑两三个月不成问题。而且桌游店那边明天就要上班了,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是稳定收入。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地。
林悠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悠悠妹妹~”电话那头传来甜得发腻的声音,“今天中午来吃饭吗?我做了糖醋排骨哦~”
是方媛。
林悠悠握着手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晚的红烧肉、虾仁蛋卷、还有被摸头的屈辱……以及,吃饱后的满足。
电话那头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林悠悠沉默了三秒,最后小声说:“……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