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
“谁闹了?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李含光满脸狐疑,“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疼得咬人,你看,牙印子还没消呢。”
“那、那只是意外……”
“意外?”李含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甚至能塞下一整颗鸡蛋,“你是说天上刚好飞来一颗牙齿,它刚好砸在了我手上,又那么恰好整整齐齐地砸出一排牙印?”
李含光越说越起劲:“砸完之后又刚好飞回你嘴里?这是牙齿成精了?”
“嗯……”她将脸一点一点埋进李含光胸口,直到自己看不见他的脸,这才又重复了声,“嗯……”
李含光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那你就没有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等了许久,李含光才等到苏绣衣的回应,她现在这样子,像极了那把头塞进沙子里的鸵鸟。
“就算不是巧合,那、那你也不能说抱就抱啊……”她不断嘟囔着,好似有些不服气,“好歹也要提前打个招呼吧……”
李含光胸口那股没有藏住的笑意,震得苏绣衣额头有些发昏。
笑什么笑。
可苏绣衣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她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挺好笑。
算了。
反正他也看不着自己的脸。
李含光抱着她,一路向着院子深处走去,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我记得阿扫说过,李正德当年在府里修了个口温泉?”
“温泉?”
“嗯,或许叫汤泉你会更熟悉些?”
苏绣衣当然知道温泉是什么意思,她只是不理解,不理解李含光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什么温泉,现在不事应该带自己去疗伤吗?
见着苏绣衣仍是有些疑惑,他开始解释道:“汤泉的地热能够帮忙活络经脉,经脉打开后再接受我的灵力,你能好受些。”
月光将李含光那截专注的眉眼照得棱角分明,他语气里的那股子认真劲儿,让苏绣衣忽然觉着心头一暖。
可她却别过脸,把嗓子眼儿里的那股感动死死压住。
绝对不能让这小子看出来。
她手指悄悄爬上李含光小腹,捏起上面的一小块肉,恶狠狠地拧了一下。
“谁、谁要你关心了……”
她现在那点儿力气,在李含光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硬吗?”他嘴角微微扬起,打趣道。
苏绣衣又拧了一下。
没拧动。
再拧一下。
还是没反应。
她泄气似的松开手指,顺势再往他怀里一瘫:“没意思,泡温泉去吧。”
苏绣衣再也没有挣扎,只是捏紧了他的衣衫,像是怕他把自己扔下去似的。
……
温泉被修葺在个偏僻的小院子里,一路上,李含光还在心里面祈求着,希望里边的地热不会消失,可真当看到里面的情形时,他却愣住了。
里面可太干净了。
院子外头的杂草个子跟人一样高,可里头不仅地板光洁如初,甚至找不到一点青苔和蛛网的痕迹,这分明就是有人打扫的模样。
这李府,还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但眼前还有着更加重要的事等着李含光,这点细枝末节并不能让其停留太久。
他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水温正好,还有些烫手。
“地热没有泄露,我们可以……”他回过头正欲开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苏绣衣静坐在池水边,纤弱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她头低低地垂着,隔着朦胧的夜色,让人看不清情绪。
李含光靠得更近了些。
他发现,苏绣衣那搭在衣襟上的手正微微颤抖着,像是在与什么东西较劲儿。她那精致的睫毛如同蝶翅,在风中微微耸动。
李含光看痴了,他甚至怀疑苏绣衣是不是中了邪?
这还是那个成天撩得他面红耳赤的苏绣衣?还是那个整天满嘴跑火车的女流氓?
他那饱含热意的目光竟让苏绣衣难以自持。
这坏蛋!看了这么久怎得还没看够?怎得还不转过去?
苏绣衣有些慌了。
她之所以敢去撩拨、去戏弄李含光,之所以敢去说那些不着调的话,就是因为她已经拿捏住了李含光的性子。
凭他那点微弱的道行,根本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就算是把他给逼急了,这小道士也只会顶着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地跟她说些大道理。
她知道,李含光是有底线的。正是因为他有着根名为正人君子的底线,苏绣衣才会在他跟前无理取闹。
因为,无论她苏绣衣怎么闹,李含光也不会真的越界。
对她来说,这就是场稳操胜券的游戏。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是真的要与他坦诚相见,真的要被他看见最真实的自己。
万一……
她咬了咬下唇。
万一他不喜欢,那我该怎么办?
万一他觉得自己太瘦了,万一他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人味儿,万一他觉着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这些自轻自贱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疯长,如同春天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无穷无尽。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衣襟上的手。那手在抖,抖得不像话。
“你……”
她开口说道,只是声音有些发紧。
“转过去。”
……
身后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很轻,很慢,偶尔有些小停顿,甚至还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娇哼。
他盯着墙壁,一动不动。
他不想听,可那些声音还是自顾自地往耳朵里钻,钻得他身子发烫,听得他心猿意马。
别想,别想……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我心无窍,天道酬勤。
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他心里默念着清心咒,可咒文念到一半,身后的声音却停了。
“你……过来……帮我。”
皎洁的月光穿过云层,轻轻柔柔地抚摸着苏绣衣细腻的肌肤。
身上衣物已褪下小半,她扯着衣领,虽勉强护住身前那半遮半掩的玉团,却遮不住脸上那股子娇羞。
她脸烧得通红,那跪坐在地的样子活像株被雨打湿的荷花,颤颤巍巍,惹人怜惜。
苏绣衣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李含光。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那明亮的眸子全无杂色,里头既没有苏绣衣所担心的审视,也没有失望,有的只是满满当当的心疼。
他……没有嫌弃我……
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于此刻想来,不过是自己吓自己,不过是杞人忧天。
心里头悬着的巨石落了地,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呆子……你再不过来,我就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