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台主机启动的声音很轻，屏幕也亮了起来，宁也熟练地帮陆璃打开了游戏界面——
“登的是我的小号...凑合打吧？”
这个游戏，陆璃确实玩过，大概还是高中的时候吧？被朋友拽着偶尔会打两把。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一年？两年？
有点感觉像是上辈子。
“排位？”
“先去靶场熟悉一下吧。”
“...我能说，以前我是玩键鼠的吗？”
“...哦。”宁也确实还没考虑到这一点，于是又从桌子底下翻出一套键盘和鼠标，接线，推过来。然后搬过来一把椅子，又给陆璃让出了半张桌子，
“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毕竟我习惯更习惯用键鼠一点——”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璃只记得第一把打得稀烂——手感完全没有，这双手比以前那双小了一圈，鼠标握感都不对，DPI也偏高，准星晃得跟地震一样。
但从第二把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以前什么段位？”
“忘了，你就当我是金属分段的吧。”
“哦，那还差不多。”
陆璃不确定这是安慰还是嘲讽，当然，以宁也的性格大概率是陈述事实。
至于后续...倒也不是手感回来了。
而是陆璃在发现自己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的同时，反应速度也快得离谱。
不需要肌肉记忆，只需要纯粹靠反应速度和手部控制力硬碾，准星跟眼球同步。
陆璃就能完全暴打排位里的大多数金属兄弟。
毫不夸张地说，敌人基本上是露头就一梭子按死。
“...你开了？”就这么打了几把之后，宁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手柄都放下来了，侧过头看她。
语气里居然有一丝警惕——她忽然有点担心自己号没了。
“天生的。”
宁也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击杀数，把头转回去了。
“...行吧，反正是小号。”
之后两人又打了几把...顺手还把队友匹配打开了，被队友坑了的时候宁也会小声骂一句——平时看上去冷冷淡淡的，骂人的词汇量倒是出乎意料的丰富。
打赢了不说话，打输了盯着结算画面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点再来一局。
陆璃顺带着被骂了几句之后操作反而放开了，两个人开始逐渐变得默契——报点，抢位，决策，协同，有的时候偶尔连交流都不需要，节奏天然咬合。
就是苦了野排的兄弟完全跟不上节奏。
....
就这样两人一直昏天黑地的打到了...天亮？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丝光线。
「不对啊？这好像不是月光啊？」
陆璃看到之后冷了一下，然后切出游戏界面看向屏幕右下角。
06:14。
“...六点了？”
“嗯。”宁也仿佛觉得这是一件正常不过的小事。
“通宵了？！”
“你现在才发现？”
但陆璃好像没什么资格说别人，自己也打了一整夜，而且居然一点困意都没有。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如果陆栖知道她搬进据点第一天就通宵打游戏，厨房方向却传来了声响。
水龙头，碗柜，砧板上笃笃笃的切菜声。
体感温度骤降三度。
一夜游戏——
“宁也。”
“嗯。”
“陆栖起床了。”
宁也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秒切游戏窗口，拖了几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窗口到主屏上。
“我们在工作。”
“...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把游戏退了，切到屏幕。”
陆璃手忙脚乱地退出游戏，桌面壁纸是系统默认的纯色，什么都没有——看起来确实像台工作机。
脚步声。
陆栖出现在门口。
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梳...
视线开始在陆璃跟宁也身上来回扫视。
两个人坐在一堆屏幕前面，眼圈通红，桌上还散着各种空的零食袋和汽水——当然大部分是宁也吃的。
“通宵了？”
“在工作。”宁也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句话。
宁也的主屏上确实看起来是在工作——但陆璃那边的屏幕右下角，游戏客户端的图标还在任务栏里亮着，没来得及关。
陆栖看了看任务栏。
再看了看宁也。
再看了看陆璃。
“哦。”
一个字。
没有音量变化，没有语调起伏，很平很平的一个哦。
但陆璃脊背一凉。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不是我信了，也不是我不信，而是....你等着。
“先吃饭。”
陆栖转身走了。
陆璃和宁也对视一眼。
宁也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但她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
餐桌。
包子、粥、鸡蛋，摆得整整齐齐，还挺健康的。
林鹿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散着头发，睡衣，脸上还有枕头印，整个人处于刚开机还没加载完的状态。
她打着哈欠坐到餐桌边，接过陆栖递来的碗，含含糊糊地道了声谢。
然后看到了陆璃和宁也。
眯了眯眼。
“你俩...通宵了？”
“在——”
“别说在工作。”林鹿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八成，“宁也，你打游戏之后的眼圈跟加班之后的状态不一样，我还分不出来？”
宁也乖乖闭嘴了。
林鹿转向陆璃。
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现在没有笑。
“小璃？”
“嗯...？嗯...”
“你昏迷了两天。”
“嗯嗯。”
“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
“...嗯...”
“医生写的什么来着？充分休息？避免过度刺激？”
陆璃把头低下去了。
“...是我自己去找宁也的。”
“这点姐姐知道。”林鹿叹了口气，转头，“宁也你也是，自己熬夜我管不了，但拉着病人一起熬，像话吗？”
“她自己来的。”
林鹿伸手戳了一下宁也的额头。
宁也往后缩了一下。
“你不会赶人？”
“...不会。”
“你——”林鹿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算了，先吃饭。”
陆栖全程没说话。
她只是把碗端到陆璃面前，然后坐到对面。
然后盯着陆璃——
就这么一直盯着。
陆璃端起碗。
送进嘴里。
温热的，稠的，米粒在舌头上散开。
——但还是没有味道。
她把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还吃吗？”陆栖问。
“不用...吃..饱了。”
陈一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餐桌最远的那一头。
没穿黑色风衣，换了件深灰色长袖，头发也没扎，直直垂在肩膀两边。
表情冷淡，喝粥的动作不紧不慢，但眼睛，分明就在往这边看。
视线碰上了。
陈一诺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吃。
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不清楚，可能是错觉。
林鹿还在念叨。
“今天晚上都给我按时睡觉——宁也你的生物钟我管不了，但陆璃你不行啊——”
“听到了，林鹿姐。”
“再让姐姐知道你们通宵，晚上统一断网。”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宁也开始抗议。
“那你倒是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啊？比如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吃饭和睡觉跟成不成年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小孩子通宵打游戏完了第二天起不来还要别人操心——”
“我起得来。”
“那你上次通完宵之后怎么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意外。”
陆璃坐在一旁，低着头，做出一副老老实实挨训的样子。
耳朵里听着宁也和林鹿一来一回地拌嘴——宁也的反驳越来越没底气，林鹿的语速越来越快，陆栖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喝粥，陈一诺在最远处不动声色地看戏。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