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使用魔力时，道恩知道，遇上硬茬子了。
教会的学院并没有教授他们如何战斗、如何成为一名战士，正如没人预料到在毕业考核的幻境里会出现这样一位异端的邪教徒杀手。
道恩看着黑书，又看了看自己毫无魔力波动的右手。
似是想起了黑书的特性。
——于是道恩把黑书丢了出去。
也幸好那位自称“本使”的源书天使并没有真的出现，不然祂或许会开始唧唧歪歪地咒骂他。像当初道恩把黑书从窗户丢出去那样。
身后传来了米蕾放重的喘气声，她有点跑不动了，道恩也是。
但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毕竟现在正是生死存亡之时。
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应付得来这种场景？
先前把黑书丢出去已经是道恩急中生智了，这种时候他也只能想到“天使”似乎能勉强拖延住狄娜。
可逃出来之后呢？他们尚在幻境里，又该往哪里逃命？
十分钟。
道恩回想起了狄娜说的话。
她来路不明，但能够瞒过晨星教会设下封锁，哪怕只有十分钟，她可怖的实力也可见一斑了。
这种情况下要撑过十分钟等待外头的神官反应过来救他们吗？
那他和米蕾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道恩，放开我。”
在离开那条走道的一瞬间，米蕾突然用力地拽住了道恩的手，她停下了脚步，不肯跑了。
被汗水浸透的发丝粘连在脸颊两侧，卢西亚小姐脸上的绝望未褪，但看道恩的目光却多了几分视死如归。
“她要杀的是我，我不能连累你。”
米蕾的语速很快，仿佛是怕道恩没听清楚，她伸手推搡了道恩一把。
在米蕾推开道恩的那一刻，道恩睁大了眼睛，湛绿色的眼瞳微微收缩，也顺势倒映出了米蕾身后那条走道的全貌。
……对了，还有这个。
“道恩？道恩！”
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道恩尚在发愣，米蕾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呼唤着道恩的名字。
“听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但是等下她出来了，你就趁机直接跑——”
啪，啪，啪。
那条深邃狭长的走道里传出了清脆的鼓掌声。
米蕾的身子猛地一僵，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手挡在了道恩面前。
“动人的感情。”
狄娜带着笑容的脸于阴影中浮现，她苍白的手臂上缠绕着那几根本该是作为武器的链条，而她的身后，数根沾染着血色的冷硬链条犹如曳地裙摆一般沉重地摇晃着。
她琥珀色的眼瞳微微一睨，目光落定在了道恩阴沉的脸上。
狄娜丝毫不加以掩饰对道恩的赞扬：“在不能使用魔力的情况下还能想出其他障眼法，很聪明的选择。”
“不过现在，你们谁也走不掉了。”
狄娜她弯了弯眼睛，她伸出手指，舔去了先前用作施法的血液，旋即笑意盈盈地望着面前的两个孩子。
“那么——”
她拉长了声音，犹如刽子手一般高高地抬起了手。
可那用于处决的链条尚未来得及下落，眼前却是一闪而过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出于本能，这位杀手并没有向上看去，或许是因为面前两只待宰的羔羊于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她仅仅只是分拨出了一根链条，向上强力一挥，甩掉了那朝着她上方抛去的东西。
可觉察到奇异的柔软触感，狄娜微微愣神，她眼见着那被她挥开的物件顺势下落，掉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挎包，不是她想象中的暗器或是攻击性魔法。
而挎包的投掷方向也并不是她，而是……
糟了。
同样觉察到不对的狄娜瞳孔收缩，她抬起头，向上扬起挥打的链条已然嵌入了周遭幻境化成的残垣石柱之中。
轰隆——！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扬起的尘烟，于上方本就摇摇欲坠的风化石柱轰然倒塌，直直地向狄娜的方向坠落砸击。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响了起来，旋即就被掩盖在了石柱接连倒塌的声响之中。
米蕾下意识抱紧了身旁的道恩，她感觉心脏险些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
道恩虽然相对平静，可那狂跳不止的心却是久久无法平歇。
他留意过走道外面的环境，但也只能寄希望于狄娜会因为疏忽大意而遗漏这一点。
利用没有攻击力的挎包吸引她的注意力，转移她的攻击方向，将环境优势用到极点，让她破坏那些摇摇欲坠的风化石柱，亲手砸中自己。
风险很大，这是道恩在短时间内能够想出的最优解法了。
可不管怎么说都是赌，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赌对了。
看到从石柱下面渗出的血迹和一些飞溅而出的血肉，道恩按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堪堪平复了呼吸。
看样子……是赌对了。
但不管怎么说都得先离开这里，十分钟应该要到了吧？外面的神官能接收到他们的求助吗？
劫后余生令道恩的大脑来不及细思，他深吸一口气，将米蕾往外推了推。
“米蕾，你……”
“先走”这一句话尚未说出口，一道浸染着死亡气息的冰冷利刃就直冲他而来。
刺啦——
他的眼睛甚至没能捕捉到喉咙被划开的那一幕。
能够看到的就只有鲜血横飞，和于飞溅鲜血中，米蕾重新落入绝望的表情。
“道恩——！！！”
撕心裂肺的声音破开了他的耳朵，少年的眼瞳缩至极小，随后又以飞快的速度涣散开来。
他按住了自己被撕扯开来的喉咙，疼痛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他摸到了一手的湿濡和血腥味。
濒死之际，涣散的瞳孔能够看到的，就是那具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一瘸一拐地从石柱废墟下蠕动出来。
它捡起了自己粘连着脊椎的头颅，轻车熟路地安装回了身体之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猩红所覆盖，讥讽的笑意于狄娜已经不成形的血肉脸庞上蔓延。
她的手上，拽着那条凶器链条。
“再见了。”
血色的修女合拢了手，她面带慈悲，尽管那慈悲于她的脸上，更像是面对濒死牲口的悲悯。
咔哒。
脑袋轻飘飘地同地面碰撞着，连带少年的尸体歪曲成了失去生命特征的幅度。
瞳孔停止了活动迹象。
而少年的思绪也在那一刻，永远地定格住了一个念头。
我好像……
到最后也没能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