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吗？
道恩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方的进入口，沉思片刻后，他决定原路返回。
可转身又走了一小段距离，道恩隐约感觉方向彻底颠倒了，即便是按照原路返回，他也找不到能离开这条长走道的位置。
难道说是还有什么隐藏规则是没有发现的？
道恩垂下眼睛，他伸手去摸放在挎包里的手册，准备再仔细阅读规则寻找破绽。
可把手册掏出来的那一瞬间，道恩愣在了原地。
他摸出的并不是手册，而是一本有着熟悉厚度和质感的……
黑书。
《晨星法典》。
我并没有把它带在身上啊？
道恩掂量着黑书，他有些傻眼，但接下来他便意识到周身的环境开始了变化。
极长的走道于他眼中飞快地压缩着，它们以道恩为中心向上拢起高台，白光散去过后，道恩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像极了教堂中厅的位置。
准确地说，并不是以道恩为中心向外蔓延的高台。
而是以他手中的黑书为中心。
黑书不知何时已经摊开了，它安静地漂浮向上，落在道恩面前的石台上。
而那石台，道恩见过，他记得在正常的教堂中厅里，石台理应为承托女神像而存在，现在它却是成为了黑书的底座。
道恩突然想起了考核的规则。
神像会根据学生的特质发生变化，不同学生看到的神像各不相同。
黑书……就是我看到的神像？
道恩微怔，再回神时，他注意到石台底座上刻了一行小字。
【致我们最为敬爱的‘源书天使’】
【于晨星之下，您续写命运的书页永不闭合。】
“源书天使”？
道恩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天使的名号。确切来说，同晨星女神有直接关联的天使，即使是在教会学校的课本上，道恩也只记得“白银天使”和“灰烬天使”了。
等一下……
记忆里似乎有什么声音，将那黑书原先所说的话重新推到了道恩的脑海里。
【本使需要再沉睡一段时间恢复魔力，之后你还有哪里不懂可以将问题写在书页上，‘源书’会回答你的。】
这是那本有自我意识的“黑书”开口告诉道恩的。
彻底反应回来的道恩又一次陷入了迷茫，他皱着眉喃喃自语道：“源书天使是指的这个意思？我被天使选中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面上，似乎想确定自己的猜想，道恩将那本厚重的黑书合上，从头往后重新翻阅了起来。
黑书上残留着他召唤二黑、给二黑颁布任务的全过程，这毫无疑问就是属于道恩的那本黑书。
但任凭道恩怎么呼唤，那位自称“本使”的黑书意识都没有再次出现。
就在道恩陷入沉思，重头考虑这究竟是不是一个意外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到甚至没能让道恩反应过来那究竟是属于二黑……
还是米蕾。
她的声音仿佛是从黑书里传出的，又仿佛来自漫长走道之外。
“……我听不懂你的话，我不是神使。”
“你松开我！”
道恩的目光从黑书上抽离，视线于半空中短暂地停顿了几秒，最后，落在了走道之上。
“米蕾？”
道恩皱着眉轻声问道。
黑书的书页微微翻动，仿佛是在应和道恩的疑问。
……
……
米蕾感觉胳膊传来了冰凉的刺痛感，她一咬牙，硬生生地扯过了狄娜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锐利链条。
能够调动的一切魔力仿佛在那个瞬间凝滞了，不管她如何默念法咒，体内的魔力都没有回应她。
“我把这个幻境封锁掉了，虽然只有十分钟，但也足够我完成任务了。”
耳畔传来了狄娜不带情绪波动的声音，她用手指轻捻着周身带着利刃的链条，动作娴熟地划破了指尖，用血液染上手里的那条白鸽项链。
啪嗒。
沾血的白鸽项链落回到了米蕾的手中，那腥红的血液迅速向外扩散着，将整只白鸽都浸染得黑红一片。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
注意到米蕾紧张却又不明所以的惊恐目光，狄娜轻笑一声，她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向着面前的少女微微欠身行礼。
“荆棘苦修会，第五席。嗯……就叫我狄娜吧，这个小姑娘的身体还是挺好用的，一直用到现在都没被那些主教发现，不是吗？”
她的语气轻松惬意，仿佛在谈论着今天的天气如何。
——如果忽视周遭那混杂着猩红血气骤然向上翻涌的冰冷链条，以及“狄娜”脸上那不似真人的假笑的话。
那是一种极为夸张的笑容，即便嘴角勾起也能意识到她僵硬的脸皮，倒像是一张千疮百孔的木偶表皮上套了一层干瘪松弛的人脸。
她就这样直直地看着米蕾，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本该和平时没有区别，却在血色的浸染下硬生生多了几分冷硬的金属色泽。
米蕾的手腕彻底乏力了。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攀上她的脊椎。
往日所学的所有东西在这一刻都化作空白，在浓稠得无法喘气的强压之下，她能听到的唯有大脑的嗡鸣声。
那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面对死亡的恐惧。
带着利刃的链条将她的手腕磨损得疼痛不堪，而最为尖锐的那一柄抵在了她脖颈的位置。
它温柔地将那条被污染的白鸽项链重新戴到她的脖子上，仿佛母亲出行前为女儿整理衣装般，轻轻地为她系上项链的绳结。
“我原本也想让你死得明白些，晨星的神使。可我只有十分钟。”
“狄娜”弯了弯眼睛，她靠近了米蕾，轻声细语道。
“所以……”
“再见了。”
刺啦——
混杂着血色的冷光一闪而过，米蕾的眼瞳剧烈地收缩着，倒映出的却不是自己濒死前放大的凶器。
而是一本黑书。
它被什么人丢了过来，并且稳稳地落在了她胸口的位置。
——黑书被利刃刺破了，挡下了那本该落在她身上的致命伤。
而在黑书被刺穿的那一瞬间，骤然迸发的白光彻底包裹住这一整个空间，米蕾下意识眯起眼睛，在听到狄娜叫声的同时，她感觉捆束自己手腕的链条出现了松懈的痕迹。
紧接着，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有利的手抓住了。
“傻站着干嘛，跑啊！”
那人压低了声音，拽着她往走道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顾刺目的强光，米蕾吃力地睁开眼睛。
能看到一抹熟悉的亮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