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的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一丝未散尽的火焰焦灼气息。床榻之上,少年呼吸已趋于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在沉睡中不自觉地微蹙,仿佛仍在经历着某种激烈的搏斗。

凤凝霜静立在床前,一身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凤眸微垂,目光复杂地流连在那张清秀却写满疲惫的脸庞上。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抹连她自己都难以全然解读的微光。

这家伙……还真是做到了。

虽然是自己一手将他逼至绝境,但那孤注一掷的疯狂,那濒死之际爆发的灵感,那最终凝聚而成的、美得惊心动魄又危险至极的“火莲”……该说不愧是那个注定要搅动风云的主角么?那份韧性,那份敢于焚尽一切、包括自身的狠劲,让她这个知晓“剧本”的旁观者,心底也不由生出几分真切的触动。

视线无意间掠过他紧闭的眼睑、挺直的鼻梁,再到线条干净的下颌。凤凝霜忽然发觉,萧炎这张脸,并非第一眼就惊艳夺目的类型,却有种越看越觉顺眼、甚至……隐隐让人挪不开目光的干净气质。尤其是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倔强,只剩下沉睡的宁静时,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不设防的吸引力。

她轻轻晃了晃头,仿佛要将这缕不合时宜的思绪甩出脑海,抬手揉了揉微蹙的眉心。指尖光华流转,隔空朝着萧炎指间的骨炎戒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的火红光晕,如同活物般没入古朴的戒指之中。

“嗡……”

戒面上光芒微闪,一道无形的封印应声而解。

药老虚幻的身影几乎是立刻飘了出来,神色间带着未散的焦虑。他先是一言不发,苍老的手指虚按在萧炎眉心,灵魂力量细致地探查了一番。确认服下高阶丹药后,弟子体内伤势正在稳步修复,紊乱的斗气也逐渐归拢,那紧锁的眉头才略略松开。

旋即,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凤凝霜身上,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与后怕。

“女娃娃!”药老的声音比平日沉肃许多,带着长辈式的责备,“你这般逼迫,未免太过酷烈!拔苗助长,古来大忌!老夫知晓你意在锤炼他,可今日若非那孩子福至心灵,又有老夫拼力护持,后果……不堪设想!”

他并非不理解凤凝霜的用意,甚至对萧炎最终能创出“佛怒火莲”这等潜力无限的斗技感到震撼与老怀欣慰。但一想到方才那惊心动魄、几乎失控的爆炸,想到萧炎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模样,饶是他阅历无数,也不免心有余悸,语气中难免带上几分怨气。想当年教导韩枫,他也是循序渐进,悉心引导……念头触及那个名字,药老眼底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与黯然,那失败的阴影,至今未散。

凤凝霜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中那一闪而逝的低落,放下了原本撑着下巴的右手。她没有直接回应药老的诘问,转而用了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语气,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我需出门一趟。化形丹……就拜托药老和这小子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待我回来,可是要验收成果的。”

说罢,素手一翻,一枚样式古朴的纳戒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她看也未看,随手便向药老抛去。

药老下意识接过,灵魂力量探入其中一扫,饶是以他的见识,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惊色。

化形草、清心魔叶、清体草、冰火融魂果、水灵莲子……无一不是市面上罕见、甚至几近绝迹的珍稀药材,年份与品质皆属上乘。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枚静静躺在角落、散发着磅礴生命与木属性能量的,六阶木属性魔核!

六阶魔核,意味着取自实力堪比甚至超越人类斗皇的成年六阶魔兽!且魔兽临死前极易自爆魔核,想要获得一枚完整的六阶魔核,其难度与凶险,远非击杀一位普通斗皇可比。

这丫头……身家之丰厚,手段之莫测,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药老心中暗忖。她的真实实力,恐怕也绝非斗王巅峰所能局限,多半是为了某些原因刻意压制了修为。而她如此迫切寻求化形丹,恐怕也与这天妖凰族的特殊血脉及化形之道有关,在斗宗雷劫前服丹化形,不仅能完美拥有人类形态与修炼天赋,更能保留魔兽的悠长寿元,堪称一步登天的蜕变之机。

压下心中诸多猜测,药老收起纳戒,看向又要离开的凤凝霜,疑惑道:“药材既已齐备,你还要去往何处?莫非……是想回族?”

“回族?”凤凝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意森然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那个地方,我自会回去。但,绝不是现在,也绝非以他们期望的方式。”

她的目光转回床榻上的萧炎,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凤凝霜,从不轻许诺言。既然说了要上云岚宗‘问剑’,便不只是说说而已。在这之前……”

她眸中似有火焰虚影一闪而过。

“天火三玄变,这部焚炎谷的不传之秘,我会替萧炎取来。”

“什么?!”药老闻言一惊,“你是说,云岚宗上那夺走铁片之人,也是……‘域外邪族’?你如何能这般确定?”

“感应。”凤凝霜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酷。她摊开手掌,一团看似平和、内里却流转着六种朦胧色泽的奇异火焰,在她掌心静静升腾、变幻。这火焰并无炽热气息外放,甚至显得有些“温顺”,但药老的灵魂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赖以成名的骨灵冷火,在面对这团六色火时,竟传来一种源自本能的……忌惮,乃至隐约的臣服感。

这丫头身上的秘密和气运,当真深不可测。药老心中暗叹。

“就像之前在密林遇到的那个‘萧异尘’一样。”凤凝霜收起火焰,语气恢复淡然,“不过是些提前溜进来的蛀虫,收点利息罢了。”

见她心意已决,且言语间自有其依仗,药老也不再劝阻。他肃然点头,承诺道:“既如此,你且放心前去。小家伙这边,自有老夫看顾,必不叫他再出岔子。”

“有药老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凤凝霜脸上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似乎想到了某个“孕气”极佳的身影,笑容里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他的伤势已无大碍,最迟明日便能苏醒。我就不多留了。”她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回头瞥了药老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警告,“另外,药尊者,您和萧炎炼制的化形丹,可别想着拿次品糊弄我。我凤凝霜……可不是一颗丹药就能随便打发、等上两三年的主。”

“哈哈,丫头说笑了!老夫的人品与信誉,在中州也是有口皆……”药老捻须笑道,试图挽回一下前辈高人的形象。

“炼药水准,我自然信得过。”凤凝霜打断他,凤眸微眯,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至于人品嘛……呵呵,听说中州关于药尊者的某些‘风流雅事’,流传的版本可不少呢。您……也不想那些陈年旧事,被某些不该知道的人知道吧?嗯?”尾音上扬,带着促狭的笑意。

“咳咳!!”药老老脸一红,显然被戳中了某些“要害”,脑海中瞬间闪过几道让他头皮发麻的倩影,顿时什么高深形象都顾不上了,连忙正色保证,“丫头放心!化形丹,保证是最高品质,绝无拖延!”

凤凝霜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不再多言。足尖轻点地面,身影如红色流火般骤然变得虚幻,下一刻便已彻底消失在房间内,只余一缕幽幽的余音,伴随着淡淡的香风萦绕:

“如此,便多谢了。他若醒来,不必告知我的去向。告辞。”

“唉,这小女娃……”药老望着空荡荡的窗前,摇头失笑,随即目光落回沉睡的萧炎脸上,神色变得有些感慨,低声笑叹,“小家伙,你还真是有几分为师当年的‘风范’啊。这为你操心奔波、甚至‘争风吃醋’的红颜,可一点不比为师当年少哟……”

片刻之后,药老似有所感,望向房门方向,身形悄然化作一缕白色烟雾,无声无息地没入骨炎戒中。

几乎同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萧薰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眸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床榻。当她看到萧炎虽面色苍白、衣袍染血,但呼吸平稳、神色安详时,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她快步走到床前,轻轻握住萧炎置于身侧的左手,温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少女澄澈的眼眸中,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凝视着萧炎沉睡的侧脸,声音轻得如同怕惊扰了梦境,却又饱含着化不开的忧心与柔情:

“萧炎哥哥……幸好,你没事……”

……

与萧炎房中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截然不同,此刻萧家的斗技堂,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喧腾景象。

作为乌坦城三大家族之一,萧家的斗技堂虽谈不上极尽奢华,却也修建得颇为气派宽敞。高悬的匾额上,“斗技堂”三个血色大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属于斗气修炼者的刚猛血性,与萧家主色调的朱红相得益彰。

尚未走近,便能听到其中传来的阵阵响亮吆喝、拳脚碰撞的闷响,以及少年少女们兴奋的欢呼与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斗技堂内格局分明:东侧是存放家族各类斗技卷轴的区域,书架林立,气氛肃穆;而西侧,则是一个规模颇大的露天训练场。此刻,训练场周围人头攒动,几乎所有在家族的年轻子弟都簇拥在此,个个伸长了脖子,兴致勃勃地注视着场地中央激战正酣的两人。

“快看萧宁表哥出手的架势!这斗之气的浓度和速度……恐怕已经有十段了吧?”人群中,容貌娇媚的萧媚眨着大眼睛,语气里满是羡慕。

一旁的萧克闻言,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接话:“嘿嘿,媚儿表姐好眼力!萧宁表哥两个月前就已经是八段斗之气了,后来族长分下那批比拍卖场品质还好的筑基灵液,表哥勤奋苦修,不到一个月,就冲上了十段!这速度,放眼乌坦城年轻一辈,也是顶尖了!”

“十段斗之气确实厉害,”另一个少年插嘴道,目光却瞟向场上那道矫健的倩影,“不过,萧玉表姐可是特意从迦南学院请假回来的,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三星斗者!我看啊,萧宁表哥想赢,难!”

“谁说是来看输赢的?”萧克咧咧嘴,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的笑容,“你仔细看场上……那身段,那腿……啧啧,真是……美啊!”

旁边几个少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到训练场上那道手持木剑、攻势凌厉的高挑身影上,顿时恍然,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嘿嘿低笑起来。

场中,木剑破风之声,与拳劲呼啸之音,交织成一曲属于青春与热血的乐章。阳光透过训练场顶部的天窗洒下,照亮了飞扬的尘土,也照亮了少年少女们眼中炽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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