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族之长,萧战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掠过晨光中逐渐喧闹起来的院落,严肃的面容上难得地浮起一丝宽慰的笑意。家族的未来,终究要落在这些年轻人肩上。除了他那机缘逆天、拜了神秘师尊的儿子萧炎,眼前这些苗子也都值得悉心栽培:三星斗者的萧玉,十段斗之气的萧宁,七段斗之气的萧媚,六段斗之气的萧克……这些都是萧家未来的脊梁。他身为一族之长,自当尽量调配资源,为他们铺平前路,绝不厚此薄彼。
尤其是萧玉。这丫头,天赋之高,在萧家年轻一代中,恐怕仅次于他那十一岁便成斗者的妖孽儿子。十五岁十段斗之气,十六岁甫一突破斗者便送往迦南学院深造,如今十七岁已是三星斗者。在这资源有限的乌坦城萧家,能有这般修炼速度,已堪称骇人听闻。
当然,这份“骇人”并不包括那位寄居萧家的萧薰儿。那女孩的背景与天赋,早已超出了萧战所能揣度的范畴。昔日她父亲降临萧家时那深不可测、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威势,萧战至今记忆犹新,那等修为,放眼整个斗气大陆,恐怕也寻不出几人来。
将视线投向斗技堂方向,那里人声鼎沸,隐约能听到萧玉清亮的声音,正被一群兴奋的子弟围着,讲述迦南学院的见闻。少年少女们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彩,这让萧战心头那点因为家族事务而产生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炎儿与薰儿那丫头之间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处理吧。萧战摇了摇头,甩开那些略显遥远的思绪,目光落到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身上。那是萧家大长老,萧宁与萧玉的祖父。
“大长老,”萧战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朝着斗技堂方向微抬下巴,“萧玉和萧宁,都很出息啊。看来您这一脉,后继有人,福泽深厚。”
大长老闻言,抚着雪白的长须,眉眼间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却仍矜持地摆了摆手:“族长过誉了。还不是多亏了族长前阵子分发下来的那些筑基灵液?品质比拍卖场上流通的好了不止一筹。我家那不成器的宁小子,这才侥幸突破了停滞许久的瓶颈,勉勉强强涨了两段斗之气,让族长见笑了。”
他这话倒有七分真。与萧玉同龄的萧宁,早在萧炎被纳兰嫣然退婚时,便已是八段斗之气,且在这个阶段滞留了半年之久。若非萧战后来拿出了那批品质极高的筑基灵液,并开放了部分家族珍藏助其冲关,萧宁恐怕还要在八段斗之气上蹉跎一年,甚至更久。
正因如此,大长老心中纵然对萧战一脉长期执掌族长权柄仍有些许微妙的嫉妒与不甘,此刻也不得不按下。没办法,人家祖孙三代,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已故的老族长萧林,昔年便是名震加玛帝国的斗王巅峰强者;眼前的萧战,正值壮年,已是五星大斗师,撑起了萧家门面;至于那个一度陨落又奇迹般崛起的萧炎,十一岁成就斗者,一夜之间从三段斗之气恢复,沉寂三年后再度归来,如今至少也是九段斗之气以上的修为,年仅十五岁!相比之下,自己的孙儿孙女,确实还有些差距。
大长老收敛心绪,将满含期待与骄傲的目光投向人群中那道高挑倩影,他最得意的孙女萧玉。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倒是玉儿这丫头,还算争气。十六岁刚到迦南学院,三个月内便连破两星,直达三星斗者,这天赋确非寻常人能比。可惜啊,后续似乎遇到了瓶颈,在三星斗者上停留了大半年,进展有些乏力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以往少有的商量口吻:“族长,您看……能否想想办法,请动那位炼药师大人,帮忙给玉儿瞧瞧?若能得高人指点一二,或赐下合适丹药,想必对她大有裨益。”涉及到全力培养这位寄托了他全部希望的孙女,即便是一向与萧战有些微妙不对付的大长老,此刻也心甘情愿地放低了姿态。动用家族资源为嫡系子弟求取炼药师帮助,这可不是小事,必须得到族长的首肯。
萧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道一声“老狐狸”。这分明是瞅准了炎儿背后有位神秘的炼药师老师,想借此为萧玉谋取好处。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正是他作为族长所期望看到的。
炎儿天赋虽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但一个家族的复兴,绝非一人之力可成。他需要为儿子培养一批可以信赖、共同进退的族兄弟,也需要让萧家在他手中尽可能恢复昔日荣光。萧玉的天赋,值得投资。
想到此处,萧战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微微颔首:“嗯,大长老所言在理。玉儿这孩子,确是家族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未来可期。此事,我会放在心上的。家族自然会尽力栽培。”
“哈哈,好!好!那老朽就先代玉儿,多谢族长了!”大长老闻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顿时笑开了花,如同秋日盛放的菊花,喜不自胜之色溢于言表。
……
与斗技堂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萧炎的房间内,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独有的馨香。
“唔……外面怎么这么吵……”
床榻上,萧炎眼皮颤动了几下,有些烦躁地咕哝了一声,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梁,以及坐在床边、正握着他一只手的青衣少女。
萧薰儿原本正微微蹙眉,担忧地凝视着他,听到他醒来第一句竟是抱怨吵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眉眼弯弯,宛如新月。
这笑声清越如铃,却让刚醒的萧炎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转过头,对上萧薰儿那双含着笑意与如释重负的秋水眸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睡了不短的时间。
“薰儿?你怎么在这儿?陪了我很久吧?”萧炎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随即想起什么,目光在房中逡巡,“对了,凝霜姐呢?”
看来是斗技堂那边太过喧闹,直接将他从沉睡中吵醒了。
“萧炎哥哥!”萧薰儿见他醒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小脸一鼓,先前那点笑意化为了嗔怪,“你还好意思问!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若是再不醒来,我都要去把乌坦城所有的医师都绑来了!就算是和凝霜姐切磋对练,那动静也忒吓人了些!”
她越说越气,伸出纤纤玉指,虚点了点萧炎的胸口,语气带着后怕与责备:“还有,萧炎哥哥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昨日到底用了什么恐怖的斗技?斗气几乎被抽干,经脉也受损不轻,简直是胡来!”
“嘿嘿,”萧炎自知理亏,讪笑一声,连忙运转斗气内视,随即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薰儿你看,我这不是因祸得福了么?七星斗者!你萧炎哥哥厉害吧?”他像个献宝的孩子,急不可耐地在心仪的女孩面前炫耀起来,试图转移话题。
“哼!那又怎么样?”萧薰儿却不吃这套,美眸一横,其中一缕淡金色光芒悄然掠过,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下次!若是再让我看见萧炎哥哥这般不顾性命、弄得重伤昏迷……”
她微微前倾,清澈的眼眸直视着萧炎,一字一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就别怪薰儿狠心。我会先废了你的修为,然后把你牢牢锁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什么危险的事也不许做。省得你……再去玩命!”
萧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脊背莫名一凉。这妮子……说起狠话来竟是这般认真?那股隐隐透出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让他心惊肉跳之余,竟又觉得……有几分异样的刺激感?
不过,对付薰儿这外柔内刚、偶尔会露出点“黑化”苗头的性子,他自有一套“绝招”。
萧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在萧薰儿察觉到不对、想要后撤的瞬间,猿臂一伸,便将那温香软玉的娇躯整个捞进了怀里!
“呀!”萧薰儿轻呼一声,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却哪里挣得开少年已然变得精壮有力的臂弯?感受到那炽热而坚实的胸膛,以及环绕周身的、独属于萧炎的气息,她的俏脸“腾”地一下染上了醉人的红霞,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耳根。
“薰儿,”萧炎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声音不再戏谑,变得温和而坚定,清晰地传入少女耳中,“我必须变强。你知道的,我要光复萧家,要帮老师重塑身躯,要堂堂正正地去你的家族娶你,要报答凝霜姐的恩情……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步入险境,在所难免。”
他感觉到怀中娇躯微微一颤,搂得更紧了些,继续低语:“我答应你,以后会更加小心,珍惜自己。但是,薰儿,别再生气了好吗?看你难过,比受伤更让我难受。”
萧薰儿安静地伏在他怀中,听着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话语里的真诚与担当,心中的气恼与后怕,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渐渐消融。一抹甜蜜的笑意,悄悄爬上她的嘴角,宛如悄然绽放的幽兰。
但她仍不肯轻易“饶”过他,抬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结实的胸膛,只是那力道,与其说是捶打,不如说是撒娇。
“萧炎哥哥……你坏死了……”一道饱含羞意、细若蚊蚋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来,“这种话……怎么可以这样直接说出来……薰儿还小呢……”
“小吗?”萧炎低下头,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怀中人儿那已初具规模、弧线动人的某处,坏笑着低语,“哥哥我觉得……一点也不小呢。而且,我家薰儿这般聪慧明理,可比许多所谓的大人,更像个大人。”
“呀!你……不许看!不许说!”萧薰儿被他这露骨的目光和调侃弄得更是羞不可抑,整张脸几乎要埋进他衣襟里,耳根红得滴血,握拳锤他的动作却停了,反而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了他,仿佛要融进他的身体里。
萧炎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轻笑出声,不再逗她,只是安静地拥抱着这具微微颤抖、却散发着无限信赖与眷恋的娇躯。
过了好一会儿,萧薰儿似乎才从羞意中缓过神来,想起正事,轻声开口:“对了,萧炎哥哥,凝霜姐给你留了信,说有事出门一趟,大概一月后回来。具体去做什么,她没说,薰儿也不知道。”
“出门了?”萧炎一怔,眉头微微蹙起,“昨天她还好好的……唉,算了。她实力强,性子又独,想必是真有自己的要紧事。只是我现在……”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失落与无力,“似乎还帮不上她什么忙。”
这副神情,被紧贴着他的萧薰儿敏锐地捕捉到。她抬起依旧泛着红晕的小脸,清澈的眼眸眨了眨,忽然轻声问道:
“萧炎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上凝霜姐姐了?”
“啊?!”萧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连忙否认,“怎么可能!凝霜姐她……她虽然实力强、人也好、帮了我很多,但是她动不动就揍我!拿我当沙包找乐子!行事作风比男人还彪悍!我怎么可能喜欢她?顶多……顶多就是有点……嗯,朋友突然离开的失落感罢了!”他语速极快,眼神却不自觉地有些飘忽。
“呵呵……”萧薰儿看着他这副急于辩解的模样,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却让萧炎心里咯噔一下。
“萧炎哥哥,解释就是掩饰哦。”萧薰儿伸出葱白般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娇憨,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与了然,“不过呢,既然萧炎哥哥说了以后要娶薰儿,那薰儿提前行使一点点‘未来萧夫人’的权力,应该不算过分吧?”
“什么权……”萧炎话未说完。
“看招!”萧薰儿轻喝一声,手指如电,精准地拧上了萧炎腰间某块软肉,然后用力一扭!
“嗷,!!!”一声凄惨的痛呼瞬间响彻房间,“薰儿!轻点!轻点!这可是腰子!男人的命根子!不能掐啊!!!”
“哼!我偏要!”萧薰儿拧着不放,小脸上带着促狭又得意的笑,“薰儿才不许萧炎哥哥将来花心呢!这是警告!”
“我没有!冤枉啊!嘶,疼疼疼!”
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少年哀嚎与少女娇嗔的嬉闹声。一个关乎“送命”的致命问题,最终以萧炎肉体上的“小小”牺牲而告终。或许,他心底的某个角落,已经默默接受了某种可能性也说不定。但眼下,受伤的似乎只有呲牙咧嘴、连连求饶的萧炎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