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跑得太狠。猎齿翼豹的尸体倒在十米外的灌木丛里，脖子位置缺了一大块肉，是被那个幽灵小女孩咬掉的。

他忍不住又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

她已经飘回白衣女子身边，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一只爬过的蚂蚁。蚂蚁从她的指尖穿过，什么也没碰到。她皱了皱眉，又戳了一下，还是穿过去了。

“她叫洛冰河。”白衣女子突然开口。

高阳抬头看她。

“我妹妹。”女子补充道，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八岁。”

“她……”高阳斟酌着用词，“去世了？”

女子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高阳识趣地闭上嘴。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远处传来几声兽吼，但听起来很远，暂时安全。湖面很平静，倒映着月光和周围的树影。如果不是刚刚差点被吃掉，高阳甚至会觉得这地方挺美的。

“你叫什么？”女子问。

“高阳。”

“我叫洛冰洋。”女子说，“十九岁，大学生。诡异爆发那天，我带着妹妹在公园玩。”

她顿了顿。

“第一批诡异袭击了我们。她替我挡了一下。”

高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地面，发现自己的手在无意识地抠树皮。

“对不起。”他说。

洛冰洋没接话。她站起身，走到湖边，蹲下捧了把水洗脸。高阳注意到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幽灵小女孩——洛冰河——飘到她身边，伸出手，想帮姐姐擦脸上的水珠。她的手穿过姐姐的脸，什么也没碰到。她愣了愣，又试了一次，还是穿过去了。

高阳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你刚才说，”洛冰洋洗完脸，走回来，“能帮我找别的食物？”

高阳点点头。

“我妹妹需要吃生命力才能维持存在。”洛冰洋说，“人类的生命力最好吃。怪物的生命力也可以，但不好吃，而且撑不了多久。”

“什么叫‘不好吃’？”高阳问。

“就是……”洛冰洋想了想，“像啃树皮。能填肚子，但不顶饱，而且没味道。”

高阳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人类生命力什么味道的？”

洛冰洋看着他，没说话。

高阳后背一凉：“……你吃过？”

“没有。”洛冰洋说，“但我妹妹吃过。她告诉我是什么味道。”

高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洛冰河飘过来，歪着头看他，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他，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你看起来很好吃。”洛冰洋翻译道。

“……谢谢你翻译。”高阳说，“但能不能别让你妹妹老盯着我？压力很大。”

洛冰洋没理他。她看着湖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真的有办法？”

高阳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不确定，但有思路。”

他伸出手，意念一动，那张【威力强化100倍】的卡牌浮现在掌心。银色的卡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我的能力。”他说，“可以强化一切东西——武器、肉体、别人的能力。强化效果是永久性的。”

洛冰洋盯着那张卡看了几秒。

“你试过？”

“试过。”高阳指了指自己的腿，“刚才逃跑的时候，我对自己的腿部肌肉用了强化。本来只是想跑快点，结果——”

他站起来，轻轻一跳。

嗖的一声，他直接窜出去三米高，差点撞到头顶的树枝。落回地面的时候，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洛冰洋的眼睛亮了。

“你能强化别人的能力？”

“理论上可以。”高阳说，“但我不确定有没有副作用。而且——”

他看了看飘在半空的洛冰河。

“你妹妹不是活人。我的能力对她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

洛冰洋沉默了片刻。

“试。”

“现在就试？”

“就现在。”洛冰洋站起身，“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高阳想了想，点头。

他让洛冰洋把自己的能力展示出来。洛冰洋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灰白色的光。那光慢慢凝聚，变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

“这是我的核心能力。”她说，“叫【幽灵共生】。这个光球就是我和妹妹的连接点。如果它碎了，妹妹就会彻底消失。”

高阳仔细观察那个光球。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卡牌对它有反应——不是排斥，是那种“可以动手”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把卡牌贴上去。

【威力强化100倍】，发动。

卡牌亮起刺目的银光。那光芒顺着卡牌涌进光球里，光球开始剧烈震颤，颜色从灰白变成银白，又从银白变成透明，最后——

碎了。

高阳心里一凉。

但洛冰河没有消失。

相反，那个小女孩飘在原地，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凝实的？

“妹妹！”洛冰洋冲过去。

洛冰河抬起头，伸出那只凝实的手，摸向姐姐的脸。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穿过去。

她摸到了。

洛冰洋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妹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带着微微的温度，像正常小孩该有的温度。

“姐姐。”洛冰河开口了。

这是高阳第一次听到她说话。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奶音，和普通八岁小女孩一模一样。

“姐姐，我碰到你了。”

洛冰洋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妹妹——真的抱住了，不是穿过空气的拥抱——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洛冰河拍着姐姐的背，轻声说：“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高阳站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想起自己老妈。诡异爆发那天，他在学校，她在家里。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还是已经——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过了好一会儿，洛冰洋才放开妹妹。她红着眼眶，走到高阳面前，突然鞠了一躬。

“谢谢。”

高阳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别别别，你刚才还想吃我呢。”

“那是刚才。”洛冰洋直起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眶还是红的，“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和妹妹的恩人。”

“也不用这么夸张……”

“我认真的。”洛冰洋说，“你救了我妹妹的命。从今天起，谁敢动你，我让妹妹吃了他。”

高阳：“……”

洛冰河飘过来，一脸认真地点点头，附和道：“吃了他。”

高阳看着这对姐妹，心情复杂。

几分钟前她们还想吃自己，现在成了自己的保镖。这游戏的发展方向，他完全看不懂。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妹妹现在能吃什么？”

洛冰洋愣了愣，看向妹妹。

洛冰河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飘到猎齿翼豹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

尸体上突然飘出一缕淡淡的白光。那白光顺着洛冰河的手指流进她身体里，小女孩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在晒太阳。

“怪物的生命力也能吃了。”洛冰洋看着这一幕，声音有些发颤，“而且……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洛冰河飘回来，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饱了？”洛冰洋问。

“饱了。”洛冰河点点头，然后看向高阳，“高阳哥哥，谢谢你。”

高阳愣了一下：“你知道我名字？”

“刚才姐姐叫你，我听到了。”小女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的能量是甜的。”

高阳：“……你们姐妹俩怎么都喜欢说这种怪话？”

洛冰洋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她看了看周围，问高阳：“你刚才说，森林南部有光？”

高阳点头。

“带路。”她说，“我答应过，你帮我，我保你活到最后。”

高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远处又传来一声兽吼，这次比刚才更近。天空中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暗红色，把整片森林染得像血。

游戏第一天，夜晚。

高阳带着洛冰洋姐妹，往森林南部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洛冰河突然停下来，指着前方：“那边……有坏东西。”

高阳和洛冰洋对视一眼。

前方隐约传来打斗声，还有人的惨叫。

“去看看？”高阳问。

洛冰洋点头，手已经握成拳，随时准备放出妹妹。

两人放轻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停住了。

一个胖子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面前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球。

“求求你……别杀我……”胖子哭着说。

瘦高男人笑了：“不杀你？那我拿什么换邪神碎片？”

他手中的火球越来越大。

高阳还没决定要不要出手，身边的洛冰河已经飘了出去。

小女孩飘到瘦高男人面前，歪着头看他。

瘦高男人一愣：“这什么——”

洛冰河张嘴，咬在他手上。

瘦高男人惨叫一声，火球消散。他想甩开洛冰河，但小女孩像胶水一样粘在他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救命！救我！”他朝四周喊。

没人回应他。

洛冰河吸了几口，飘回高阳身边，舔了舔嘴唇：“不好吃。苦的。”

瘦高男人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抽搐——不是死了，是被吸走了太多生命力，瘫了。

高阳看向跪着的胖子。

那胖子抬起头，看到高阳，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大哥！大哥救救我！我能帮你做事！什么都可以！”

高阳往后退了一步：“你先起来。”

胖子爬起来，拍着胸脯：“我叫李纽币！二十二岁！无业！能力是【幻化】！可以变成任何人！”

他话音刚落，脸就开始变化，几秒钟后，变成了和高阳一模一样的人。

高阳看着另一个自己，心情复杂。

这游戏里，怎么全是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