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夸张修辞,是字面意义上的——她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现在就像手机电量从100%掉到5%时最后那点倔强,红着,闪着,随时可能黑屏关机。
但她不敢说。
“师姐,我——”
“嗯?”
林清寒回头。
许晚棠立刻把嘴闭上。
……没事。我没事。我灵力还够。够撑至少……三分钟。大概。
她攥紧手里那团照明术凝出的光球。
说是光球,其实也就三寸直径,忽明忽灭,颜色惨白中透着一丝诡异的青,照在她自己脸上像鬼故事片场。更要命的是这光还不老实,一会儿飘左边一会儿飘右边,跟喝醉了似的。
许晚棠盯着那团光。
求你了。
别灭。
别在这个时候灭。
师姐在前面探路,洞窟太黑,她需要光——
光球“噗”地暗了一瞬。
然后又亮起来。
许晚棠松了口气。
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师姐肯定没看见——
“灵力还剩多少。”
林清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许晚棠:“……还、还挺多的。”
林清寒没有回头。
但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听见了。
“三分钟”“求你了别灭”“师姐肯定没看见”。
林清寒垂下眼。
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放慢了脚步,从原本一直走在前面探路,变成偶尔停在岔路口等一等。
等那团忽明忽暗的光跟上来。
等那个人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说“师姐走太快了”。
然后她再继续走。
慢一点。
再慢一点。
许晚棠没发现。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团光球上,以及——这洞窟到底有多深。
第七洞窟,原著里写过。
这是林清寒“独自击败守关妖兽”的剧情点。设定上说,这里的守关妖兽是一头筑基后期的岩甲蜥,皮糙肉厚,擅长伪装成洞壁突袭。
原著里林清寒是怎么打的来着?
一剑。
就一剑。
金丹打筑基,确实就一剑。
但问题是——那是全盛状态的林清寒。
现在的师姐,从进秘境到现在,过了三关,没休息过。
她金丹再厉害,灵力也不是无限的。
许晚棠盯着前面那道白影。
师姐握剑的姿势和平时一样稳。脚步和平时一样稳。呼吸和平时一样稳。
什么都和平时一样稳。
但她注意到了——
师姐换手了。
原本右手握剑,现在换成了左手。
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蜷,像是刚刚用力握过什么。
——她右手在抖。
很轻。
但她看见了。
许晚棠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
……我能说什么。
“师姐你手是不是在抖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怎么可能承认。
她那种人,就算断了骨头也会说“无事”。
许晚棠低下头。
她把那团照明术的光球往前递了递。
光更亮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林清寒走在前面。
她感觉到身后的光变亮了。
不是那种稳定的亮,是憋着一口气、把最后那点灵力全榨出来的亮。
像手机在关机前最后的闪光灯。
林清寒停下脚步。
许晚棠差点撞上她后背。
“师姐?”
林清寒转身。
她看着许晚棠。
三息。
“……需要休息?”
许晚棠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我照明术还能撑——”
话音刚落。
光球灭了。
彻彻底底。
洞窟陷入纯粹的黑暗。
许晚棠:“………………”
老天爷你是不是针对我。
是不是。
我就随口一说。
你给我留点面子会死吗。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很尴尬。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朝她走来。
有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
温热的。带着主人体温。
——灵石。
林清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平时一样冷:
“补充灵力。”
许晚棠攥着那块灵石。
灵石啊。
补充灵力应该用丹药吧?灵石是用来买东西的。
师姐是不是分不清这个?
……不对,她怎么可能分不清。
那她是……
她只是不知道该给我什么,所以给了她能给的最好的东西。
许晚棠把灵石贴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渗进血脉,和她那点可怜的灵力共鸣。
她没有用它补充灵力。
她把那块灵石攥紧。
很紧。
……傻子。
林清寒站在黑暗中。
她不需要光也能视物。
所以她看见了——
许晚棠没有用那块灵石。
她把灵石贴在心口,贴了一会儿,然后收进怀里。
林清寒垂下眼。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那团光重新亮起来。
三息。
五息。
十息。
光球亮了。
比之前还暗,但亮了。
许晚棠举着那团光,站在她身侧半步。
“洞窟太黑,我看不清路。”
她小声说。
——你看得清就行。
——你看不清我帮你照。
林清寒看着她。
黑暗里,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被那团微弱的光映出很浅的轮廓。
眼睫很长。
嘴唇抿着,有点紧张。
耳尖有一点红。
是因为灵力透支,还是因为……
林清寒移开视线。
“……嗯。”
她转身。
继续往洞窟深处走。
这一次,许晚棠跟得很紧。
不是三步。
是两步。
是随时可以伸手碰到的距离。
林清寒感觉到了。
她没有说。
她只是把剑柄上的月白剑穗拨到身后。
让它垂在许晚棠手边。
——攥着吧。
——这样不会丢。
许晚棠没攥。
但她看着那条剑穗,看了很久。
月光白的穗尾,在照明术的微光里轻轻晃。
像在等她。
她伸出手。
碰了一下。
又缩回去。
然后又碰了一下。
攥住了。
林清寒走在前面。
她感觉到了。
剑穗那端传来的、轻轻的拉扯感。
像有什么东西,把她和身后那个人连在一起。
她没有回头。
但她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一些。
洞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岩甲蜥。
许晚棠手一抖。
剑穗从掌心滑落。
林清寒已经拔剑出鞘。
“退后。”
声音很冷。
但许晚棠听出来了——那不是让她“躲起来”的冷。
那是让她“别受伤”的冷。
她退后三步。
贴着洞壁,举着那团微弱的光。
然后她看着林清寒迎向那头从黑暗中冲出的巨兽。
岩甲蜥。
筑基后期。
身长三丈,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甲,像移动的岩石。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盯着林清寒,像盯着送上门的猎物。
林清寒没有停步。
剑光亮起。
不是“霜华”的冷白。
是另一种白。
更凛冽。
更锋利。
许晚棠贴在洞壁上,举着光。
她看着那道白影与巨兽缠斗。
看着剑锋划过鳞甲,溅出火星。
看着林清寒侧身躲过横扫的巨尾,反手一剑刺入妖兽肋下——那里鳞甲最薄,是弱点。
她怎么知道那是弱点?
原著写的。
左边左边左边!它左前腿有旧伤!原著第三十八章写的!对对对就是那里!躲!右边躲!剑招七式第三式破甲!好!就是这样!刺!
许晚棠举着光,内心疯狂输出。
她没意识到自己在抖。
也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小声念叨。
“左腿……旧伤……第三式……破甲……”
林清寒听见了。
每一个字。
每一个停顿。
每一个“好帅啊不是好厉害”。
——她在帮我。
——她用我不知道的方式,在帮我。
林清寒一剑刺入妖兽咽喉。
岩甲蜥轰然倒地。
洞窟安静了。
只有许晚棠的呼吸声,很重,很急促。
照明术的光球还亮着。
忽明忽暗。
像她的心跳。
林清寒收剑回鞘。
她转身。
走向许晚棠。
许晚棠靠着洞壁,滑坐下来。
“金丹打筑基当然赢,”她小声嘀咕,“我操什么心。”
“但刚才那招她没用灵力,纯靠剑势压制……”
“她是不是灵力也不多了?”
“前面过了三关都没休息……”
林清寒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许晚棠抬头。
对上她的视线。
立刻闭嘴。
……我是不是又说出声了?
没有吧?
我明明只是在心里想——
“还撑得住吗。”
林清寒问。
许晚棠点头:“撑得住撑得住,我灵力还——”
光球又灭了。
许晚棠:“……”
今天第三次。
老天爷你是真的针对我。
黑暗中,她听见林清寒的呼吸声。
很近。
然后她听见——另一道声音。
很轻。
很低。
从林清寒的行囊里传来。
像剑鸣。
又像……
许晚棠愣住。
“什么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