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们。”
那道由苍白月光凝聚的轮廓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方，那位刚刚被击落的圣灵缓缓升起。他身上的黑袍破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苍白如骨的身躯——但在月光照耀下，那些破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他单膝跪地，向那道轮廓低头行礼。
“遵从您的意志。”
话音刚落。
银月的光芒，骤然暴涨。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渗透的影响，而是直接——碾压。
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像是被万吨海水压在海底。她想抬手，手只抬到一半就顿住了；她想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想释放法术，魔力却如同凝固的胶水，完全无法调动。
不只是她。
她看见不远处的娜缇丝，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定格在那里。
她看见那些黑甲士兵，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她看见空气中的尘埃，悬浮着，不再下落。
她看见光线——那从苍白之月上洒下的银辉，在空气中缓慢地、几乎停滞地流淌。
整个世界，变成了单调的灰白色。
就连时间和光线的传播，都被放慢了。
那位圣灵手中长枪显现，缓缓抬起，枪尖直指昼。他的动作没有被影响——或者说，作为死神的圣灵，他免疫这种“沉默”。
他要亲自解决她。
然后再去收拾那些黑甲军队。
昼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枪尖，虽然身体和魔力上的调动受阻，但塞莉丝当时给她留下的抵抗力量还在，足以保证自己的思绪不受影响，此时，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等等。
死神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就刚才那柄月光凝聚的镰刀，再来两下自己绝对扛不住。而塞莉丝强撑出来的状态，肯定瞒不过死神，对方一眼就能看出塞莉丝现在的状态——一个没有信徒的虚弱邪神。
那为什么不直接下场？
为什么还要让圣灵出手？
祂就不怕圣灵的出手不够致命，让塞莉丝有机会带着自己跑路吗？
除非……
昼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看向笼罩在王城上的隐匿权柄。
诺德拉赞家族与塞莉丝达成交易，用隐匿权柄笼罩了整个王城。目的是屏蔽其他大势力的感知——其中最麻烦的，就是光明女神。
但如果死神真的完全降临现实世界，离开了祂位于星界的死亡神国，其他几位神明绝对会有所察觉，而现实中王城的那层隐匿屏障也绝对撑不住。
到时候，光明女神会第一时间察觉。因为各国神灵之间有个约定，不得直接插手凡人事务，这是掀桌子的行为。
而坎特尔帝国也会第一时间行动。亚猫王国作为坎特尔名义上的附属，还紧挨着坎特尔的国土，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哥萨特将其收入囊中。
也就是说——
死神不敢闹出大动静。
祂在忌惮。
但她转念一想。
不对啊。战争和死亡不是会让死神实力变强吗？那祂为什么不敢直接掀起战争……
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想清楚原因。
得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
——
“塞莉丝。”
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没有开口——他可不想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死神察觉到。直接通过主仆印记在脑海中沟通就行了。
“我有个办法。”
她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那个特殊状态。
【太阳标记】
那枚她封印了许久、忌惮了许久的印记，此刻静静躺在状态栏里，灰扑扑的，像是睡着了。
“汝想把光明女神引过来？”塞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应该能让对面投鼠忌器吧？”
“……”
“你现在取回了隐匿权柄，拉着我及时跑，再藏起来绝对没问题。”
“不错的办法。”塞莉丝沉默了一下，开口评价道。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昼深吸一口气，“光明女神对我的好感度更低，还是对那个死神的好感度更低？”
“我可不想等会儿光明女神神降下来，先追着我打。”
塞莉丝沉默了一瞬。
然后，昼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情绪从那个联系里传来——那好像是……想笑又憋住了的感觉。
“汝放心。”塞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光明女神比起你，更讨厌对面那个死神。”
那就好。
——
“喂——！”
昼忽然开口，声音在凝固的时空中穿透而出。
那位正在走近的圣灵脚步一顿。
天空中的死神轮廓微微转动。
昼扬起下巴，手指着系统面板上那个被她强行激活的太阳标记——一道微弱却刺眼的金色光芒，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看看这是什么？”
那道金色光芒虽弱，却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神圣而灼热的气息。
死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沉默了一瞬。
“……光明女神的气息。”
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波动——不是愤怒，而是奇怪。
“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那个家伙的印记？”
“要你管？”
昼扬起下巴，嘴角露出了微笑。
“带着你的人，撤出亚猫王国。”
她顿了顿，手指点在太阳标记上，金色的光芒又明亮了几分。
“要不然，我就激活这个印记——你猜猜，光明女神会不会神降？”
天空中，那轮苍白之月的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某种情绪。
又或者说，是在权衡什么。
和昼猜想的一样，祂不知道自己和光明女神有什么关系。
很快，天空中那轮苍白之月的表面泛起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月轮边缘开始模糊、扭曲。
那位死神的圣灵悬浮于半空，深深看了下方一眼。
那道目光扫过昼，扫过她身上依旧微弱的金色光芒，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那层笼罩王城的淡紫色天幕上。
“哼。”
一声冷哼，如同冰层碎裂的脆响，在场上每个人的意识深处炸开。
然后，他的身形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随着他的离去，那股碾压一切的“沉默”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昼的身体骤然一轻，差点一个踉跄。她大口喘息着，扶住身旁的断壁，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苍白之月已经消失，只剩下塞莉丝用隐匿权柄维持的黑幕。那道令人窒息的死神意志，已经彻底消失了。
“真的退了？”
昼的声音里带着些怀疑。
这死神……这么怂的吗？